原本麻疹对于阿姒这样年纪的来说也是危险的,但要是和天花比起来,那实在安全很多了。
张太医也说好在发现得早,尚且没有太过严重,又开了药方下来叫乳母给阿姒喂上几天,这几天再多留意着些,要不了几日便好了。
经过昨晚一夜的煎熬,素玉实在有些脱力,今日大半日都在补觉,裴循却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便又去暖阁里照看孩子了。
麻疹也是容易传染的,但素玉一问才知道从前得过的便十有八九不会再得了,又想到自己是十岁的时候有了这般症状,一醒过后便也没什么顾忌地去看孩子了。
再看裴循下巴上竟是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叫她看的有两分想笑。
“笑什么?嫌弃我如今丑了么?”
素玉抿了抿唇,一只手勾住他的手指,噙着浅笑摇了摇头:“我嫌弃你什么?再有我夫君也没有丑的时候。”
一句话便说得裴循心热。
暖阁里他将人抱在怀里,看着她尚且还有两分苍白没有休息好的脸颊,声音里蕴着心疼:“这次的事还是我疏忽了,原本都平平安安的,往后衡山院里的下人我会再叫人多看着些的。”
素玉心念一动,仰起脸颦眉看着他:“那个叫小桃的丫鬟……”
裴循顿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乌黑的发丝,声音里也有一些没有休息够的沙哑:“我让牧笛给了她些银子叫她回家去了。”
若按照他年轻时的脾性,不说打杀了至少也会让板子见血的,毕竟也是那丫鬟的疏忽险些酿成大错。
即便不是天花,却叫他们的女儿要遭这样的罪,无论如何都不能轻饶了的。
但他也想给女儿积些福报,也一直知道素玉大约不会喜欢这样的,想了想就还是这样处置了。
素玉也怔了一下:“你倒是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记得他从前也是动辄打杀发卖的,如今这样的转变,说到底也是为了她和孩子了。
叫她心里有些异样的柔软。
裴循捏着她的指尖放在自己胸膛上轻笑了一声:“人总不会是一直一成不变的,只要你和孩子都好好的,叫我变成什么样都是甘愿。”
两个人又去看孩子,因着明彻暂且被乳母抱去了西厢里照看,大约阿姒并不习惯没有哥哥在身边,这会便待的有些无聊了。
素玉看到她那只白胖的小手要去抓脸上颜色淡了些的疹子便一下变了脸色:“不许挠!”
“呜呜呜哇哇……”
阿姒听到素玉在凶她,扁了扁小嘴又开始哭了,裴循忙将人抱起来哄着。
素玉还有些气:“太医都说了,要是动辄便挠破了往后兴许要留疤的,这怎么也是个女孩子,还不知她夜里又挠了哪了。”
裴循难得看着她“严母”的样子倒是笑起来:“如今夜里都留了几个下人看着的,自然不会叫她往后留疤的。”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要是等长大了知道自己留了疤,说不定要反过来怨怪他们了。
“但你也别太紧张,宫中也有不少能祛疤的良药的,她这会正是闹腾的时候,许是也觉得身上痒得厉害呢。”
素玉听了也叹了口气,原本也不忍心说她的,又见她这个小哭包的样子实在可怜,抓着裴循的衣襟像是要向他告状似的,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夫妇两个在暖阁里待了半日才回了自己的寝屋,因着今日原本就半日都在补觉,竟是不知不觉又要天黑了。
“老太太今日早上才得到消息,也是心疼的什么似的,还一大早便来看了阿姒。”
裴循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叹息:“咱们的阿姒原本便是有许多人护着的,往后她能得到的东西也只会是更多不会少了。”
素玉转头看着他:“你一连要告假三日,刑部那里没什么吗?”
裴循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下人伺候的,又加上阿姒的年纪实在太小,要是一个不好还是会有危险,他要自己留在衡山院才能放心。
公务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他却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他和素玉的孩子。
“没什么的,那些事我都叫人吩咐好的,你要是没休息好便再去睡一会儿,晚些我再叫你。”
素玉摇了摇头,宁静安然的侧脸眉目如画,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问道:“昨日我记得我晕过去之前还在戏台子那里,是牧笛将我带回来的?”
裴循捏着她指尖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道:“是二弟将你抱回来的。”
素玉一下睁大了眼,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我、我……我不知道。”
烛火下她的脸颊透着红,又像是有些难堪,指尖紧紧捏着袖口,十分无措的样子。
裴循看了她一眼,粉色的妆花缎裙的裙摆轻颤,那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慌,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如针眼一般的在意实在是多余的。
原本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微妙,这会看到她慌乱成这样,他又将人抱坐在自己怀里,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素玉,你的夫君不是那般肤浅的人,原本情急时候的事情都是要另当别论的。”
“我也说过二弟不是旁人,那时候牧笛不在,我反倒庆幸二弟在你身边的,他是习过武的,如果没有他那时的样子我会更加内疚的。”
到底不是他能时时守在她的身边,昨日一开始她听到下人的消息的时候,还不知绝望无助成什么样子。
以至于后来看到他赶回来时,哭得几乎叫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颤了。
素玉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也觉是不是自己太过在意了一些,垂着眉眼缓了缓才道:“你说得对。”
“二弟是出于好心,还帮着阿姒请了太医,要是我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那才是伤了和气。”
她只是刚听到的时候心里别扭了一下,到底身在后宅的女子名节便是大过天的,府里的下人又这样多,她不想落人把柄。
裴循又吻了吻她的脸,声音喟叹:“好素玉,我心里总是牵挂着你的。”
裴循低头瞧了瞧那发红的耳根,伸手去捏了捏,微微的发热。
都是当娘的人了,她还是这样动不动就脸红,他也依旧看了她一眼就挪不动分毫。
他这辈子都是栽在她身上了,心甘情愿,且一日比一日沉沦。
没有任何人能影响他们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