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太冷了,她露在外面的手指都有些冻僵了,也不知道裴循这一晚上是怎么捱过来的。
眼下因为她一句话气氛再次凝滞,裴循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刀子一样,但素玉就是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算是个老实人,不怎么会撒谎,也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撒谎,那些花里胡哨的话她一个字也学不来。
裴循目光阴恻恻的,看她脸上神情像是再次默认的样子,几乎要把手中的碗盏都给捏碎。
素玉下意识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这就碰到一个格外不一样的东西。
她这才想起来,忙不迭将袖口里的东西拿出来道:“祠堂阴冷,奴婢给大公子带了个手炉。”
“……是奴婢往日用的,大公子别、别嫌弃。”
裴循看了眼那铜制的极为普通的小手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目光便有所缓和。
罢了,他早就知道这丫鬟是个愚钝而且嘴笨的,难不成还真的指望她对他说出一朵花儿来吗?
“还算你有良心。”裴循这次倒没拒绝。
素玉松了口气,看他将食盒里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便撂下了筷箸,便试探着道:“那奴婢先回去了?”
刚刚她来的时候裴循对她又是搂抱又是亲的,她真的吓坏了,生怕他提出来要让她一起留在这里陪他。
裴循咳嗽了两声,抬起脸道:“那你这两日还来送饭吗?”
素玉迟疑了一下。
裴循呼吸越发急沉,一双墨眸紧紧锁着她,大有她不来等他出去就会秋后算账的样子。
素玉将原本的话咽回喉咙里:“……奴婢来,奴婢一定不让大公子饿着。”
裴循这才稍稍露出满意的神色:“那你回去吧。”
他补充了一句:“回去喝一碗姜茶,莫要受凉了。”
素玉低头“嗯”了一声,收拾好食盒就快速走了出去。
祠堂的门再次阖上,裴循仍旧跪在蒲团上,只是宽袖里十分不合时宜地拢着一个女子用的手炉。
他长指无意识地摩挲手炉上的纹路,到底极轻地笑了一下。
……
后面两日,素玉仍旧一日三次来给裴循送些吃食。
国公府仍旧是老样子,自从国公爷将裴循关在祠堂后,除了衡山院的人还有裴老夫人,似乎当真再没有旁的人关心过他。
裴老夫人是疼爱长孙的,但这次无论她怎么相劝求情,显国公都没有要提前将裴循放出来的意思。
素玉不知这对父子俩闹了什么矛盾,只知都是她得罪不了的主子,只假作不知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倒是她在去祠堂的时候碰过老夫人的人一次,这次裴老夫人目光倒是友善,好似以为她是真的担心裴循,素玉当下心里一个咯噔想起了纳妾的事。
该不会老夫人真的也同意裴循此举,真的要抬她做妾?
素玉心里冰凉,面上却不敢表现。
除夕这日,国公府里一大早就很热闹。
鞭炮爆竹不绝于耳,裴循却要到晚间才能被放出来。
素玉以为国公府的除夕家宴如何也不会少了裴循这个大公子,却没想那位国公爷好似当真不近人情。
便是连她这个丫鬟,都觉得有些过了。
她白日里给裴循送过吃食,晚上和槐生一起过来迎他的时候,见他脊背不复往日挺拔,眉眼间亦有疲态,素玉也是呆了一下才上前扶住了他。
槐生小心翼翼问:“大公子,前头家宴这会尚未结束,二公子也赶回来了,刚刚老夫人还传口信说让您过去。”
素玉亦看着裴循。
裴循孤冷长目瞥了眼不远处的雪地,嗓音干哑虚弱:“先回衡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