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多年再次相见的这日,没有太多反复确认的过程。
原本就是最熟悉的亲人,只需要看上一眼,记忆就像倾泄的洪流开了闸,不断地反复冲刷着素玉胸腔里那颗柔软的心。
不需要再进行确认,她便情不自禁跑了过去,仿若倦鸟归巢乳燕投林,眼泪也跟着簌簌而落。
“阿姐……我太久没见阿姐了……真的是太久了。”
久到从十二岁到如今,从豆蔻之年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自然也跟着抽条长高了不少。
但阿姐还和当年几乎没什么两样,温婉仿佛三月里鲜妍盛放的枝头杏花。
都说长姐如母,这一直都是和她最亲最亲的家人啊。
孟清枝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亦是有不少记忆涌入心田,源源不断流出灼烫的泪。
她也找妹妹找了这么久,这几年没有妹妹的下落音讯,她每每想起都是在懊悔自责中度过,自责当年没能将她看护好,以致让她孤身一人在外这么些年。
如今……如今竟还沦落到要给旁人做丫鬟为生!
孟清枝抹了把泪,声音颤抖着将这些年的愧疚倒出:“吟玉,我直到前年才得知你去了陵州的事,可等我让人去陵州找你的时候却说你已经不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会成了国公府的丫鬟?”
素玉亦是直起身抹了把泪,这时才发觉裴循和那位萧大人已然不在房中,想来是要留时间给她们姐妹二人说话的缘故。
既然如此她也没了顾忌,索性便将这几年的事都简短地说了出来。
得知她在陵州竟险些要被那所谓亲戚送去做妾,孟清枝气得险些不能自已,亦是抖着手足足骂了好几声方才停歇下来。
“都是阿姐不好,吟玉,都是阿姐不好……”
素玉拍了拍她的肩,眼角带着尚未干透的细碎晶莹:“阿姐别这么说,那些事都过去了。”
“眼下再没有旁的事能比我们姐妹二人还能团聚更要紧的事情了。”
孟清枝闻声颔首,咬了咬牙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去了外处:“走,阿姐带你离开国公府!”
她细心疼爱呵护养大的妹妹,这几年颠沛流离已然缺失了太多东西。
如今既然已经将人找到,那就断断再没有眼睁睁看着她天天给别人端茶倒水的道理!
即便从前的孟家再回不去,她们姐妹二人凭着自己的双手在京中租赁一处宅子再像旁的女子一样讨生活,日子总会一日一日慢慢好起来。
至少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般寄人篱下或者看别人眼色过日子的样子!
素玉花容失色,还没来得及问阿姐这几年经历的事,就被她不管不顾拉着推开房门到了外头。
“阿姐,你要做什么?!”
孟清枝漂亮的唇紧抿,鬓边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向后刮去,声音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一直走到那两个正在对坐品茗的男人面前,孟清枝看也未看萧怀晏,只对着裴循掷地有声道:“裴大人,我今日就要将我妹妹带走。”
“敢问裴大人要多少银两才肯放人?”
素玉在她身后站定,看着裴循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惊怒和羞耻交杂成一团,脑子里也乱成一片。
她垂着头几乎不敢说话,只能拽了拽阿姐的手示意她还有话没有和她说完。
裴循搁下茶盏,侧头的时候眉眼间凝出一股冷意:“孟大姑娘难道不知,你妹妹如今与我是什么关系吗?”
轰隆一声,素玉喉咙发紧,心中也升起一股惶急和耻意。
只觉天地黑成一片,今日过后也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孟清枝皱眉看了裴循一眼,心中不知他卖得是什么关子,只十分自然地回头又看了自家阿妹一眼。
“还能是什么关系,我孟家即便败落了,我妹妹也不能干那些低三下四给人捏肩捶背的活……”
孟清枝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