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京中长大,自然能看出素玉如今身上的装束根本不是一个丫鬟能够买得起的,便是那百迭裙上的暗绣也是浮光锦独有的样式。
可、可她这几年在京中也从未听过这位公府长子娶亲的消息。
而且她的妹妹梳的还是闺中髻啊!!
她浑身血液凝滞,再回过头的时候便见面前深不可测的男人唇边噙了点薄薄的笑,似是带着一股嘲弄:“素玉如今是我的通房,自然不可能随意一句话便由你带走。”
空气里寂无人声,院中枣树枝桠上堆积的雪似乎也因为不知何处刮来的风扑簌簌落了下来。
素玉仿佛五感顿失呆立原地。
这日的场景自从几日前听闻能够见到阿姐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想过数次。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这难堪和羞窘还是比她想的要深,让她手心都攥满了冷汗。
裴循瞥了这丫鬟手脚僵硬,杏眸也雾濛濛的样子,迅速将心头的一点怜惜压了下去。
他说过的,她不开口,那自然只有他来开口去说。
不是他要对她如此残忍,而是遵守约定便是如此。
否则哪里有这么快就让她们姐妹二人团聚的日子?
孟清枝这时才急急回神,一时眼前恍若天崩地裂,连呼吸都再是不能。
停顿许久她才攥着拳头喊了出来:“你这无耻狗贼!欺男霸女!必是你强迫的我妹妹!”
素玉眼见裴循一瞬间黑了脸,急忙上前拉住孟清枝的一只手,泪意上涌的同时不住摇头:“阿姐,阿姐,这和大公子没关系,阿姐你别说了……”
如今的她们哪能和裴循斗啊。
孟清枝又是哭得不能自已,颤着声抬起了头:“可是你、你往后该怎么嫁人啊?”
她如珠如玉一般捧大的妹妹,养到豆蔻之年都是好好的,如今却沦落到给人做通房!
明明已经通晓人事失了清白偏偏还梳着闺中发髻,这些年没有人和她讲过男女之事,这就叫她受人蒙骗,她的日子该是怎样难过啊。
无名无分、无名无分!
“阿姐从前遇人不淑已经毁了,可是你、你才这样年轻……”
素玉心口一阵一阵发紧,只能紧紧抱着自家阿姐,任由眼泪如珠滚落。
“阿姐别哭了,我如今好好的,而且、而且大公子待我也很好……你瞧这腕上的首饰都是大公子命人给我打的。”
事到如今素玉也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也好将自家阿姐的情绪稳定下来。
那原先沉默的萧千户也过来从另一旁扶住了阿姐,极是关切道:“杳杳,你风寒还没好透,先别哭了。”
素玉顿了一下,知道杳杳是阿姐的小名,心头也再次浮起疑惑。
这萧大人和阿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清枝定了定神抹去眼角的泪,仍旧直直看着裴循道:“裴大人,不知我可否带我阿妹去我那里住上几日?”
裴循瞥了眼素玉惨白的小脸,皱了皱眉:“一日,明日晚间之前必须回来。”
孟清枝张口欲要再骂,素玉忙将人哄住,心中也升起意外。
裴循竟然会让她离府去住一日?这实在让她意外。
一日也好,有总比没有好。
她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阿姐讲。
裴循定定看了她两眼倏而起身,往檐下走了两步又回过了头,冷清的眉骨一挑便带上了沉沉威势。
“小素玉,先和我过来说几句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