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月色洒在小道上,国公府的马车辚辚,摇摇晃晃朝着来路驶去。
素玉刚一上马车就被裴循长臂一伸提着后颈,被迫揽着坐在了他的怀里,鼻翼间也霎时被熟悉的冷松香包裹。
她心中一骇,急急挣扎两下,颤声道:“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裴循墨发半散如瀑,闻言便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慢条斯理道:“你心中可是还在想着你那少时的未婚夫?”
素玉呆若木鸡,不懂他为何会这么问。
“奴婢与大公子解释过,这娃娃亲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奴婢和梁二公子早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裴循伸出长指掰过她的娇颜,似乎也看出她说的不是假话,却还是冷哼一声道:“若是不在意,刚刚又为何在我怀里颤成那般样子?”
“你既不想被他知道你的消息,便该知道我刚刚是在帮你。”
又何故这般一上马车就心不在焉的,是在给他甩脸子?
素玉挣动不得,咬了咬唇道:“奴婢只是不习惯,大公子那般大庭广众之下……”
她是早就对梁轩逸没有心思,但不妨碍她觉得难堪。
但是面对裴循这般霸道的主儿,她自是不敢将难堪这两个字直接说出来的。
他一贯骄傲,这两个字怕是要触了他的逆鳞。
只是裴循看了看她玉面上的羞窘,到底闻弦歌而知雅意,眯起眼道:“难不成你一个丫鬟还嫌我丢人?”
素玉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一轻呼,裴循那只揽在她腰间的大掌已经忽地扣紧,几乎要将她折成两半。
霎时那双眼儿堪比春波上的星点,让低下头的裴循也是呼吸一滞。
“奴婢自然没有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在想旁的事。”
“什么事?”
素玉想了想,将在尚书府离席时见到的场景说了出来。
声音低低的,如清泉击玉一般,裴循也不自禁开始认真低头听她说话。
“原就是为了这点事,这有何可想的?”裴循听她说起那六七个小娃娃如何可怜,自是嗤之以鼻。
素玉仰面看了他一眼,一时低头没有说话。
裴循是男子,说话做事自然也是站在那严大人的角度考虑,和女子所想根本不同。
素玉想的却是,既然庶子庶女这般不受重视,便是仆妇都能随意欺辱,那为何还要生出来作践?
那严大人分明不缺子女。
裴循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又抬起她的下颔道:“严大人是不缺子女,但尚书府也不缺这点养孩子的银钱。”
“严大人爱妻是真,风流也是真,他在朝堂上是个好官。”
素玉不管他在朝堂上是不是个好官,单凭裴循这一句爱妻也是真,她听了便觉得讽刺。
爱妻和风流,怎么会同时存在呢?
这不矛盾吗?
还有佛法中总说众生平等,可事实上,众生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不是平等的。
譬如她如今通房的身份,低人好几等尚且不说,还是个以色侍人的。
素玉想到那几个小娃娃互相拉着手躲在廊檐下一脸怯生生的,又对前院的热闹那般向往,心里就觉得有一口气始终难纾。
可庶子女也是人,没道理便不能见客,只能在后院处处躲着人,要被一个老嬷嬷日日磋磨。
她眉眼染上些倦怠:“大公子说得对,只是既然都不缺养孩子的银钱,又为何不能好好去养?”
她在孟家的时候父亲只有母亲一个正妻,便是母亲病逝了也没有再娶,是以素玉一直不大能明白京中的男子为何能风流至此。
裴循的语调仍旧强势,长指扣在她腰间,不容她逃离分毫:“我早前便与你说过,这世上的权势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你与其想这么多旁人的事,不如想想怎么讨我欢心,我或许还能让你拥有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