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寻常感叹,却没想她话音一落裴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有几分欲言又止。
素玉等了等也没见他说什么,反倒是来迎客的小厮摆出一张笑脸匆匆走了过来,要将他们往席间迎,自然也就使得裴循把话又咽下去了。
素玉又有几分莫名,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裴循身后,努力做好一个丫鬟的角色。
她从裴循口中得知今日是尚书大人长子的生辰,所以特意相邀了几位平日来往多的友人和同僚,而裴循也一早就备好了贺礼,这会便如常地让槐生呈了上去。
素玉左看看右看看,待裴循落座后便十分自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而后她发现,这满座的人竟是几乎都比裴循年长许多,唯独他一个年轻又俊朗,很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尤其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让人难以忽视了。
这会他不过随意而坐,那似青松隽永的身形落落,玄色敞袖随意地垂下,映着深刻的眉眼当真如苍兰般疏离高贵。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是最年轻的,仍旧有一些年长之人要来与他寒暄,甚至姿态放得竟是也极低。
素玉仿佛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为何那时她第一次拒绝裴循时,他为何会恼怒成那般模样了。
公府长子,天子近臣,又是尚未而立的年纪,的确到了哪里都少不了人恭维。
但素玉只是一个小小丫鬟,她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是以不管裴循在外有多受推崇,那也不妨碍她私下里又是腹诽这位大公子如何如何。
这一屋子的觥筹交错让素玉有些眼晕,她正想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时,就见裴循竟借着宽袖的遮挡给她身前送来一个盘子。
素玉一低头,发现是她喜欢吃的惠丰楼的樱桃煎。
裴循只稍稍侧头看了她一眼,吩咐了一句:“吃了。”
寻常的一句话,却叫众人的目光都往素玉身上多瞧了两眼,见她出落貌美,心里也有不少猜测一齐涌了上来。
也好在那些探究的目光也只有一瞬,素玉接过樱桃煎,学着旁侧婢女的模样跪坐在席间,也小口小口用了一点。
刚吃完一小块,素玉就忽然觉得衣裙下摆有些动静。
这一偏头去看,发现竟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躲在酒案后头,梳着丫髻,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小女娃长得实在水灵,乌溜溜的眼如葡萄,两颊的肉也像肉包子似的,极是讨喜。
素玉心一软,也将手上的樱桃煎分了她一块。
小女娃笑了起来,咬了一口又偷偷去扯她的裙角:“姐姐,你能陪我出去玩吗?”
素玉从她身上的布料猜测可能是府上小姐,正有些纠结着,就见裴循似乎也听到了身后动静,竟难得的道了一句:“去吧,不要乱跑。”
说罢又指了槐生跟着她。
素玉点点头,那小女娃笑得很高兴,素玉便牵着她慢慢去了后头的园子里。
只是刚到亭廊下便见一个穿酱色衣裙的老妈妈匆匆走了过来,见到素玉牵着的小女娃便板起脸斥了几句,又一下从素玉手里将人拽了过来。
“一个两个都乱跑什么!”
在另一侧廊下还偷偷躲着五六个和这小女娃差不多年岁的小豆丁。
大冬天的,有两个孩子穿得还极是单薄,鞋子也磨破了一个洞。
素玉愣住了。
“别闹了,今日是大少爷生辰,你们几个乖乖都回去待着去!”
素玉一问才知道,这些小女娃小男娃竟都是那位严大人的庶子庶女。
生了这样多的庶子庶女,也不知他到底有多少个妾室。
偏偏又不允许这些庶子女上桌,也不能见客。
那个原先被素玉牵着的小女娃一被嬷嬷训斥就哭了起来,肉肉的小手盖在眼上,十个指头冻得通红。
素玉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又觉得荒诞。
半个时辰前她还和裴循说那严大人肯为其夫人栽种一大片梅花,定然是个爱妻的。
可眼下看到这一幕,当真是很有几分打脸了。
是否这些男人都是如此,妻妾分明左拥右抱,却又一点也不耽误享受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