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迎着寒风出了国公府大门,一眼就见到等在那里的乌木马车。
她想也没想便提裙上去,却没想这辆乌木沉沉的马车极是高大,不是一个女子那般提着裙就能跨上去的。
若是当真那般豪放,姿态定然也会是极为不雅。
素玉便在寒风里滞住了,略微有些为难,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猜测裴循是不是故意想让她难堪,就因为她早间多问出口了那一句话。
槐生眼尖瞧见这一幕,刚要从车辕下抽出一只倒扣的板凳放在素玉脚下,就见帘帐里忽地伸出了自家大公子颀长分明的手。
“我托着你,上来。”
那一只手掌生得极为漂亮,更是在帘帐里的时候极为熟稔地捻动春水,素玉看了便有些脸红。
但身后还有国公府守门的小厮在,素玉也没多耽搁便将手搭了上去,借着裴循的力跨上了马车。
“多谢大公子。”
素玉上了马车后便坐在一隅,又因裴循的马车本就宽大,看上去二人像是离了八丈远。
裴循打眼一看她周身装束便皱了眉,语势微沉道:“等回去我让人给你做两身斗篷,往后勿要穿得这么少出门了。”
素玉低头看了眼十分不解,自是不觉得少的。
这样好的缎袄儿她从前也是没有,且马车里温暖,她并不觉得太冷。
但裴循既然这么说了,素玉也知晓银钱对他来说是身外之物,有件斗篷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以素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出口道了声谢。
冬日天黑得太早,马车里的烛火摇晃着点亮,明黄的灯光下,有了温暖的感觉。
只是素玉恰好坐在车窗边上,一丝冷风漏进来,烛火晃了两下,素玉又觉得有些冷了。
裴循原本闭目养神,一抬眼见那双颦紧的黛眉,随手便将身边的薄氅丢了下去。
“我用不着,你盖着吧。”
素玉怔了一下,看了眼靠在马车壁上眉眼深刻的男子不说话,又不知路程还有多久,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她周身被密密匝匝的雪松香包裹,几乎是无孔不入,白净的面容在烛火下很有几分低眉顺眼的乖顺。
只是这般的乖顺,又让裴循心中升起一丝怪异,只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这丫鬟从前的模样,又觉到底是从前鲜活些。
眼下这般清凌凌的,花颜也掩不住的一段憔悴,就因为给他做了通房就心如枯木了?
寂静的马车里倏然响起一声冷笑。
素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是不知这声冷笑从何而来,心头很是莫名。
“大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素玉这话一问出口,裴循又是喉间一梗,只觉这丫鬟当真朽木一般,不解风情。
也罢,她如今成了自己的人,他不信她会真的抛下她家人的事还有衡山院的富贵又去了旁处。
况且有自己在,她哪儿也去不了,便是心如枯木也只能受着。
“白日公务繁忙许是有些累,过来给我揉揉。”
素玉怔愣了一下,到底上前离得他近了一些,两只手给他轻柔的按压在了肩膀两侧。
那雪松香在马车里弥漫开,萦绕在她的周身,枷锁一般地囚着她。
……
待马车到了地方,素玉便跟在裴循后头下了马车。
刑部尚书府占地极大,院中亭台楼阁掩映在一片渐深的梅花当中,映着一曲清流,在冬日里也是极美的景象。
素玉没见过这么大片的红梅,怕是光栽种都花了不少心思,是以也很是认真地多看了两眼。
裴循余光见她目光像是凝住了,唇边也稍稍一勾道:“听闻是尚书夫人爱梅,所以严大人便特意在院子里栽种了一大片梅花。”
素玉感叹一句:“那严大人对严夫人倒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