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原本身子也不算特别弱,许久不生病,一病起来就很有些难受。
她脑子里七荤八素,蜷曲着身子,睡梦中边咳嗽边低喃好冷。
银翘看不过去:“这才回来多久?当真是矫情!”
芝草发慌道:“别多说了,咱们都是丫鬟,下人病起来有时候可是要人命的!”
“你们先到灶房去,我待会去找刘妈妈说,看能不能请个郎中过来。”
芝草说的话也没错。
下人到底命贱,不是说禀报了管事妈妈就一定能请到大夫的,况且风寒发热可大可小,真的烧的神志不清的也不是没有。
这么大的国公府,有多少丫鬟是因为生了病或者挨了杖刑又没有郎中救治,最后直接伤势加重在下人房咽了气被抬出去的?
芝草给素玉喂了点水,又给她打了湿帕子盖在头上,自个儿也不敢耽搁地换上冬衣出了房。
只是芝草这一去,到底也没能很快回来。
大灶房早上有多忙她不是不知道,一来就紧赶慢赶开始干活,即便她语速极快地禀了刘妈妈,刘妈妈也说等忙完各个主子院里的早膳再说。
芝草咬了咬牙,只能加快些手上活计的动作。
但因为本就少了个人,这一忙不知又要忙多久才能好。
再等郎中过来,素玉那边还能耽搁得起吗?
……
素玉这次的风寒来得的确汹涌,便是阖着的眼睫都颤个不停。
胸口的衾被起伏着,眉眼似乎都褪去颜色,衬得整张脸亦十分苍白。
她恍惚听到后罩房的门被人打开,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冷香侵袭过来,她却只能又冷又热地躺着,也辨不清来人是谁。
“……不过是寻常的风寒侵体,煎两副药喝下去再好好休息就能好了,大公子不必担心。”
素玉昏昏沉沉着,对于这个声音却熟悉又陌生,只以为身在梦中出现了幻觉。
又有人离开后罩房,而她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拖起来抱进怀里,又有一只手掌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手掌是极温暖的,带着令人熨帖的温度。
素玉似乎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碗苦涩带着浓重药味的东西递到了她的唇边。
素玉咬紧牙关,历来是不愿喝药的,从前病的时候也不过多睡几觉就能好了。
裴循瞧见便皱了眉,长指不由分说掰开她的下颔,将一碗汤药都灌了进去。
只说是灌,他到底还顾忌着眼前的人正病着,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很多。
素玉喝了药又觉得更难受,不多会有一只梅子被送入她的口中,酸酸甜甜的滋味一下在唇齿中弥漫开,那紧蹙的眉头也松缓了些许。
“娇气。”
素玉好像听到裴循在骂她,顿时有些不大乐意。
可她睁不开眼,又想到这里是下人房,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过来呢?
而且他只会骂她,他除了把她当个丫鬟,何曾将她当个人来看过?
裴循看到那一只手竟是攥紧了他的袖子,捏得指骨都泛白,竟是低低笑了起来。
“怎么,说你娇气你还不乐意?”
他一双眸子清淡,又落在眼前病了的女子身上,目光渐渐幽深。
他俯身靠近,半开玩笑道:“不是一想到男女之事就吓得要晕过去吗?如今你我离得这么近,怎么不见你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