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团有许多馅,因着国公府是高门大户,是以样子也十分好看,素玉去年在香序院尝过一个,又酥又甜。
往常这种差事跑腿的小丫鬟多少会得些赏,素玉心里倒是没想着赏赐,只是也没想到,老太太听闻是她送过来的,还招了她去里头问话。
除了今鹊和白妈妈,谁也不知道裴老夫人问了什么。
只是素玉出来的时候,却在乐寿堂下跪足了两个时辰。
一门之隔,老夫人在素玉出去后自是又发了通火气。
“你说说这丫头!我那孙儿位高权重,何曾被人如此嫌弃过?”
白妈妈给她端了菊花茶让她消消火气,老夫人饮尽之后犹不解气,侧头叹了口道:“你说说这事,如果不是问了槐生那小子,我都不知道这样大的事。”
一开始槐生还不肯说,还是老夫人百般缠磨之下才透露了一点口风。
得知是素玉不愿做通房,老夫人心里那个气啊。
白妈妈拍拍她的背顺气道:“老夫人也别气坏身子,这丫鬟是块顽石,您之前不是也早有猜测么?”
按理说这般拂了大公子的脸面的,直接拖出去杖毙也就是了。
但是大公子这么多年唯独对一个丫鬟上过心,老夫人还是想再转圜转圜。
“难不成循哥儿真的就只要她了?赶明儿我再从乐寿堂挑两个知情识趣的给他送过去,他还能将人赶出来不成?”
白妈妈一听忙劝道:“这可使不得!”
“大公子原先就说了不要婢女的,去年沉霄院送过去的不是也就那样么?老太太您要是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了。”
裴老夫人闻言也歇了再塞人的心思,只是想到外面那块顽石,心里到底也还是有气的。
偌大一个国公府,如今知晓那丫鬟身世的也就这对祖孙,老夫人倒是因此能格外怜惜她,而且在猜测裴循对那丫鬟有意的时候,老夫人也不曾阻止。
因着到底从前是官家小姐,即便成了通房也断不会做出妖妖娇娇祸乱后宅的事,且又是识字通文的,对她来说也算个好归宿。
哪知道就是她家孙儿剃头担子一头热呢。
裴老夫人眉头一皱,心道她活到这个岁数,不信还搞不定一个小丫鬟了。
“今鹊,你去替我跑一趟衡山院。”
……
素玉跪在乐寿堂的院子里,忍受着四面八方经过的下人的目光和指点。
她收了收下颔没有抬头,内心的戚然也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自然也觉得万般难堪。
她没有想到,她只是过来送灶房的月团,老夫人还能罚她跪两个时辰。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素玉也猜到是和裴循有关的缘故,老夫人因此厌恶上她了。
仔细一想,在国公府的每一步,当真是半点都由不得她的。
以前知道老夫人心善,所以铆足了劲想要在她面前落一点好印象,可这些加起来全部都不及眼下和裴循的那些事。
她此举,也是在替自己的孙儿出口气教训她吧?
素玉心里难受,垂着眼、低着头,满腔的委屈都没有地方诉说。
倒是不知过了多久,素玉远远听得身后有人唤大公子来了,当即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滞了。
她瞧见一双云纹锦靴从自己身边经过,还有那点梧枝绿的绸袍下摆,带着秋日冽冽的温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并未抬头,可她总觉得裴循经过她时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