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循眼下在假装眼盲未好,而素玉又心不在焉,裴循自然借着这个空档多看了她两眼。
这一下便见到她如常地掬起一舀子水给他淋到肩头,小脸没有丝毫的酡红,便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循心里再度升起不适。
他好歹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眼下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浴桶里,这该死的胆大丫鬟竟是分毫都不觉得脸红,就好像吃饭喝水一般如常自然。
莫不是从前也这般伺候过旁的男子?
裴循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否定。
素玉以往十七年的事他虽不说事无巨细的清楚,但也算知道她的大致过往,也清晰知道她在没为官奴婢的籍位后不是在陵州就是被他带回了京中。
想来是这丫鬟不通男女情窍,也未必就是如外头的浮花浪蕊一般轻浮。
这也无妨,待做了他的通房之后自会有人来教她。
如此这般沐浴过后二人各自安歇,又是一夜无话。
到了翌日早上,裴循用自然而然的口吻告诉素玉,他的眼睛已然恢复一事。
素玉自是大喜。
“奴婢就说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那大公子今日可还要吃鱼?”
裴循随意摆了摆手:“你看着办。”
素玉出去张罗,没多久又在院子里遇到张厨娘那个唤作刘大山的儿子。
刘大山原本在帮着张厨娘劈柴,见她出来灶房便“蹭”地一下站起来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姑……姑娘好。”
素玉被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便走过去了。
晨间的清风自外吹来,吹得素玉发丝飘起。
刘大山蹲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根柴火,傻笑了半天。
就这么远远地看一眼,说一句“姑娘好”,他便觉得这一整天都是好的了。
素玉这两天慢慢发现,水缸里的水总是满的,一问之下才知道都是刘大山挑过来的。
除此外他还抢着干许多活计,有时素玉搬东西他也要过来帮忙,素玉自然对他也有感激。
而裴循在眼好之后白日还照例去城中上值,往往等他傍晚回来的时候,刘大山也已经回了自己的住处,是以他并不知晓这些。
这样过了两日,这日早间的时候,裴循记起前几日答应素玉的事,难得大发慈悲地给她补了一日的假。
素玉喜不自胜道:“奴婢多谢大公子!奴婢晚上之前就会回来的!”
国公府的下人歇假也不能在外过夜,白天办完事就要回来,素玉自然也遵守这个规矩。
裴循点了头,想着她说的晚上回来,约莫也就是他下值的时辰。
可等他傍晚下值回到庄子上的时候,下意识要唤素玉给他倒一碗豆蔻水,槐生却告诉他人还没回来。
裴循虽然并未说什么,眉头却还是轻轻皱了一下。
只觉这丫鬟的心还是有些野。
张厨娘见着他走进去,想着时机应当也差不多了,便将两只手在襜衣上擦了两下,由着槐生通禀过后小心地走了进去。
“见过大公子,老奴今日过来,是想向大公子给自家儿子求个恩典。”
张厨娘先是磕了个头,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上头的主子一眼。
裴循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听了这句也是不以为意,只觉都是芝麻大的小事何必还要找到他这里来,便随口道:“你且说就是。”
哪知等张厨娘说完之后,裴循倏然就黑了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