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头的裴循沉下眼,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低沉:“你说什么?”
张厨娘被他吓了一跳,不得已只能将刚刚的话再是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比先前紧张许多。
“老奴说……大山那孩子前几日过来帮忙的时候看上了素玉姑娘,所以想让老奴到大公子跟前求个恩典,看看能不能将素玉姑娘配给大山这孩子。”
“大公子放心,我们一家定然都会好好待她的,也不会影响她到了大公子跟前继续做活。”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大公子还想将这丫鬟留在身边伺候几年?
是了,也有可能的,毕竟听闻这丫鬟刚到大公子身边也没有多久。
大户人家的主子,如果想将身边用的称心的丫鬟留到二十岁再配人出嫁,也是不少见的。
只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要让大山再等上几年?
张厨娘正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抬眼就见国公府这位大公子面容沉冷,那一双黑曜石似的眼也低垂着冷冷盯着她,吓得张厨娘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说了。
气氛正僵持着,张厨娘一双手也无意识绞着衣角,过了许久才是听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公子开了口。
裴循言简意赅:“她不行。”
张厨娘直愣愣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一个解释,否则只怕自家那倔儿子还会不死心犯傻。
裴循执起茶盏饮了口茶,茶叶在水中打着旋儿,他看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素玉不是普通的丫鬟,自然也不能随便就配了人。”
“她是官奴婢出身,十二岁家中犯事才没为贱籍。”
“如果是寻常国公府的丫鬟,配个人自然是简单,不过一句话的事,只是她这样的出身却不能瞒着。”
张厨娘呆滞许久才反应过来。
官奴婢出身啊,那岂不是比普通的丫鬟还要低贱一些?
怪道那丫鬟气度看着和普通丫鬟不一样,说不定家中没出事之前还是个深闺小姐来着的。
但张厨娘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听了裴循的话心中自然也觉素玉是个麻烦,也难免升起两分鄙夷。
这样的出身,即便如今做到了一等大丫鬟,他们刘家也消受不起了。
没有人想沾染上麻烦。
张厨娘打定主意,等明日刘大山再过来便叫他死了这条心思,过些时日再给他相看旁的好姑娘就是。
况且国公府里有头有脸的丫鬟也多着呢,犯不着为了一个官奴婢这么执着。
“老奴明白大公子的意思了,既是如此,大公子便当老奴今日没提过这些话。”
张厨娘又是行了个礼才缓缓退出去,裴循也借着饮茶的当口掩去眼中的鄙夷。
他的鄙夷自然不是对素玉,而是对张厨娘。
下人的眼界一向如此,竟还有胆子要来替她儿子求娶素玉?
裴循屈起指节在案上轻敲了两下,也慢慢想起当年孟家的那桩案子。
老实说孟文谦作为大儒出身,为人品性的确也正直,甚至正直的有些过头了。
但后来他的奏章、书信和诗文中被人摘出“悖逆”字句,不管这桩是几分真几分假,但当年永光帝几次想要追尊先帝、更改宗庙制度或逾越礼制提拔外戚宦官时,迂腐的孟文谦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是永光帝自己厌烦了他,也凭着尚且存留的几分惜才之心没有治了大罪,而只是判了流放。
所以裴循才说,也不算冤枉了他。
这般的罪名,将来的确也不是没有可能在天下大赦当中被赦免。
但是对于素玉,不管她往后会不会被礼部放籍,裴循都没有要将她配人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