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一只手摩挲温热盏沿,颦眉道:“天色太黑了,奴婢没有看清。”
“奴婢依稀是在那丫鬟手臂处抓了几下,坠湖之前也只来得及抓下她一片头发,只记得那人身量高些力气大些,旁的便不知道了。”
宣拓仔细咀嚼她这句话,而后道:“若说是身量高的丫鬟我或许见过一些,但府中丫鬟太多,这事也难以仔细排查。”
府中大大小小院子数十处,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厮更是百余人,还有内院和外院之分。
那雪浪亭也在内外院交界之处。
素玉也知道光凭这两点根本找不到人。
她更加想不明白自己得罪了谁。
若说是今年以来的事,也唯有除夕家宴裴初瑶的事还有大奶奶的事。
程兆那父子俩都被裴循赶出了府,应当也不会是他们。
再说起大奶奶,她本就是当家主母,若是想打杀杖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好似犯不着用这般手段。
素玉脑子里一团乱麻,又觉这几人都有可能,只能强迫自己暂且不要去想这些。
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清雅公子,颇不好意思地道:“今日之事多谢宣公子,若是没有公子,奴婢这会怕已经是那莲塘里的水鬼了。”
宣拓闻言笑了下:“也是素玉姑娘问心无愧,既是问心无愧便命不该绝,只是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多加小心。”
那背地里害她的人见这次不成,保不齐还会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这也是素玉担心的事。
她原先听了宣拓的话还露出点笑意,想到这事又不免忧心忡忡。
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二等丫鬟,行事也并不张扬,究竟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遇到这样多的是非?
再想到她床铺旁包袱里放的大奶奶赏的那枚镯子,她更是几乎夜里都有些辗转难眠。
原以为卑若尘泥便可避开许多事,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暖阁的烛火下,宣拓见眼前的少女婉丽娇艳的容颜上,黛眉时而颦起时而舒缓,再结合她眼下的遭遇,自然也猜到她在想什么。
一个丫鬟接二连三遇到这样多的事,放在旁人身上早已是忧悸难安了。
眼下心力交瘁也是正常。
烛火浅浅曳动,一身清骨文质的男子鬼使神差道:“素玉,不知你可愿来我身边伺候?”
素玉愕然瞪圆了眼。
不知想到什么,那白皙颈项和耳根都弥上了一层浓艳的绯色。
空气里静谧一瞬,宣拓似乎也意识到出口的话有两分不妥,忙红着脸解释道:“素玉姑娘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眼下处境困难,或可来当我的丫鬟。”
暖阁有一处窗扇并未阖紧,他身上浅青色的袖袍被夜风吹拂,袖袍轻轻拂打在腰间束带上,愈发显得他整个人清隽如玉。
素玉有几分难以启齿:“宣公子,奴婢现在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
宣拓凝着她道:“不知三小姐五月出嫁后,你可会同她一道去那杨侍郎家?”
听到这句,素玉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不光是宝珍小姐,绿竹和红蕖只怕也认定她迟早会去裴循身边,又怎么可能会将她带到杨家?
她正是因为自己前路未知,且一日一日越发临近宝珍小姐出嫁的日子,是以才心中常有思虑。
虽然她打定主意到时先去求一求裴老夫人,可若是裴老夫人不应,素玉也不知往后该如何自处。
这样一想,竟是步步维艰。
宣拓瞧出她为难的样子,斟酌解释道:“我下月春闱,若顺利的话四月末便会参与殿试,再隔几日便是传胪大典,过后我兴许便会搬出国公府。”
“时间上……倒是与三小姐出嫁的日子极为相近。”
三小姐五月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