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以前他只会说“你写得不行”，现在他会说“你写得不错，就是太朴实了”。这是批评，但也是建议。
“你说得对。下次我注意。”
柳文轩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改。”
刘泓笑了：“改。这次真改。”
柳文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文会，我写朴实的，你写华丽的。看谁赢。”
刘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比就比。”
柳文轩的嘴角翘了一下，快步走了。
周墨从后面冲上来，拉住刘泓的胳膊：“泓哥！你跟柳文轩说什么呢？他是不是来挑衅的？”
刘泓摇头：“不是。他在跟我约下次文会。”
周墨瞪大了眼睛：“约下次？这次还没过完呢就约下次？这人是不是有病？”
李思齐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他不是有病。他是把刘泓当对手了。”
周墨愣了一下：“对手？”
“嗯。真正的对手。”李思齐看着柳文轩远去的背影，“他以前谁都看不上，现在看上刘泓了。这是好事。”
刘泓没说话。他想起柳文轩刚才说的话——“下次文会，我写朴实的，你写华丽的。”这人明明是在说“我想跟你继续比”，非要说成“下次我让你赢”。嘴硬，是真的嘴硬。
陈默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刘泓旁边。他看了刘泓一眼，说了一句：“你的文章，赵教授让我抄一份，贴在校刊上。”
刘泓愣了一下：“校刊？”
“嗯。赵教授说，这篇文章该让更多人看到。”
周墨在旁边又蹦又跳：“看见没有！校刊！泓哥的文章要上校刊了！”
刘泓推开他：“低调。低调。”
周墨不理他，继续蹦。蹦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说：“泓哥，下次文会你写华丽的，柳文轩写朴实的。你说谁能赢？”
刘泓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挺有意思的。”
周墨点点头，又嗑起了瓜子。
刘泓站在广场上，看着夕阳把明伦堂的屋顶染成金色。南方学子和北方学子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还在讨论今天的文会，有人已经约好了晚上去喝酒。那条楚河汉界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宽了。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丙班宿舍的时候，没听见周墨读《三字经》。他愣了一下，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安静得很。推开门一看，周墨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在读，是在抄。
“你干嘛呢？”刘泓问。
周墨头都不抬：“抄你的文章。赵教授说要贴校刊上，我先抄一份，寄给我爹看。”
刘泓笑了：“你不是说我的文章太朴实吗？”
“朴实怎么了？朴实也是文章！”周墨理直气壮，“我爹就喜欢朴实的！他说花里胡哨的东西看不懂！”
刘泓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墨还在抄，一笔一画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他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文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柳文轩来找刘泓了。
那天傍晚，刘泓刚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就看见柳文轩坐在他的椅子上。不是坐在自己的床上，是坐在刘泓的椅子上。这很不寻常。柳文轩这个人，从来不坐别人的椅子，也不让别人坐他的椅子。他的床铺永远整整齐齐，书桌永远干干净净，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谁都不能动。现在他坐在刘泓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卷纸，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刘泓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坐错地方了。”
柳文轩没动。他盯着手里的那卷纸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刘泓，有件事想跟你说。”
刘泓走进去，坐在柳文轩的床上——这也不寻常，他平时不坐柳文轩的床。但今天柳文轩坐了他的椅子，他坐一下柳文轩的床，扯平了。
“什么事？”
柳文轩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纸卷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府学辩论赛，你知道吧？”
刘泓点头。辩论赛是府学每年的大事，比文会还热闹。南北学子组队辩论，题目都是时政大事——漕运、边防、吏治、河工。去年南方队赢了，北方队输得很惨。周墨说“南方人嘴皮子利索，咱们比不过”，被李思齐骂了一顿。
“知道。”
“我要参加。”柳文轩说。
刘泓等着他说下去。
柳文轩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他的手指又敲了两下纸卷，然后猛地停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想找你组队。”
刘泓愣住了。他盯着柳文轩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找我组队？”刘泓的声音有点奇怪，“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我吗？”
柳文轩的脸微微泛红。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虽然土，”他说，“但脑子好使。”
刘泓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人，明明是来找人帮忙的，非要说成“你虽然土”。夸人都夸得这么别扭。
柳文轩的脸更红了：“笑什么？”
刘泓收起笑容：“没什么。你继续说。”
柳文轩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卷展开，铺在桌上。是一张辩论赛的赛程表和对阵图。他指着上面的一个队名说：“这个队，三个人，都是甲班的。去年辩论赛的冠军。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刘泓看了看那个队名——“纵横队”。三个人名他都知道，都是甲班的老生，口才好、反应快、知识面广。去年辩论赛，他们把北方队的代表辩得体无完肤，北方队的人下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所以你找我帮忙？”
柳文轩点头：“你逻辑好，反应快。我口才好，知识面广。两个人打三个人，还有机会。一个人打三个人，必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