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走到文工团大院门口的时候暮色还没完全落下去,天际线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余烬。
院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演员们穿着演出服三三两两地进出后台。
温静纾在门口登记了来意,看门的换了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听说给文音送东西的,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提篮,翻了翻登记本,然后往后台方向指了一下。
"文老师在后头化妆间呢,你从这进去左拐到底就是。"
温静纾拎着提篮沿着走廊走过去,裴聿珩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等着她,没有跟过去。
走廊尽头那间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和说话声。
温静纾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文音的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
"进来。"
温静纾推开门走进去。
化妆间不大,一面带灯的化妆镜沿着墙壁排开,文音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正对着镜子在戴耳坠。
她旁边坐着两个团里的女演员,一个在描眉毛,一个在整理头饰,看到门口进来的人齐齐抬起头来。
文音从镜子里看到来人的脸时,正在戴耳坠的手指明显顿了一瞬。
她从镜子里跟温静纾的目光对视了一拍,然后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温静纾把提篮放在化妆台旁边空着的一块台面上,揭开白布,白瓷茶壶的盖子掀开一角,菊花茶的清香立刻涌了出来,满室清冽。
她把白瓷碟子拿出来放在茶壶旁边,碟子里那块桂花糕金黄油亮,糖霜撒得匀净。
"排练辛苦了,上次你来家里的时候说桂花糕好吃,我婆婆刚做的,给你带一块尝尝,菊花茶润嗓子,上台前喝一杯正好。"
温静纾说完这段话,脸上带着一层自然妥帖的笑意,目光从文音脸上移到旁边两个女演员脸上,朝她们也点了点头。
化妆间里安静了片刻。
旁边描眉毛的女演员看了看茶壶又看了看文音,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打量。
文音坐在椅子里,耳坠还挂在手指上没戴好,她的目光从那只白瓷茶壶移到温静纾的脸上,又移回茶壶上,嘴唇抿了一下。
整整两秒钟她没说话。
然后她松了手指把耳坠轻轻放在化妆台上,嘴角弯了起来。
那弯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得体。
"谢谢你,温嫂子。"
她叫了"嫂子",声音柔和而平整,"这么晚了还特意送过来,有心了。"
温静纾点了点头。
"不耽误你排练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
"对了文音,上次你说在这县城里待着不自在,后来我琢磨了琢磨,你要是真觉得待着不舒服,千万别勉强,不过这儿的乡亲都挺好的,你多待些日子自然就习惯了。"
她说完这最后一句就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