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太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地方，“杜阳县，那县太爷也姓杜，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听他们那里的百姓说县太爷的女婿家喂猪，用卖小猪娃要让人给他补大猪钱的方法骗了很多城外乡民的钱。”
德祐帝气得不行，这搜刮百姓的方式太接地气，太有硕鼠啮食百姓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在大臣的奏折里见过此类奏报，只觉这哪是官员，全都是一群强梁劣绅。
田老太还没说完，“那县太爷是个雁过都拔毛，要不是那时候的太子让各县都赈济流民，他们连霉米粥都不会给。”
德祐帝就是当时的太子，当年的老头子觉得自己吃仙丹吃不出来长生，才把很听话的他给立为了太子。
德祐帝这个心里，太不是滋味了。
“朕当年把自己和皇后的库房都掏干净了，换成钱送到地方上，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做事的？拿着朕的钱毒死朕的百姓，着实可恶。”
“给灾民吃粥浪费，合着朕的钱不进他们的腰包就是浪费？老太太你只管放心，这姓杜的，朕定好好查查他家，瞧他家祖上到底有多金贵。”
田老太义愤填膺，能报仇还怕什么，只剩激动了，“皇上您一定要好好查，要是那县令这二十年里损死了，他还有儿子孙子呢，这样人教出来的儿子孙子可不敢再让他们当官了。”
皇后都吓一跳，这老太太真是不知者无畏，竟然都教皇上做事来了。
叶明也意识到不妥，忙上前给自家大伯娘找补，“陛下恕罪。臣妇大伯娘说话急了些，但也有些道理，民间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长在不重视人命的家庭中，很难养成爱民如子之心，若有些才能，便是陛下子民的灾难。”
叫叶明这么一说，她大伯娘要求把杜家人剔除出朝堂的话跟朝政的关系也不那么大了。
德祐帝又一次意外地看了这叶氏一眼，这的确是个见解不俗的女子。
“的确如此，朕以往对这些与朕一起治理天下的官员还是太仁慈了。”
虽然很想问问叶氏有什么意见，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让臣子之妻参与政事讨论有些不合适。
于是德祐帝开始抱怨这些大臣对他的辜负：“老太太，莫怪朕不知晓百姓疾苦。这些年朕记着当年的教训，一直允许贫困不足以买赈灾粮的西北纳捐收粮备灾，正是为了不至于发生之前那些年人相食的悲剧。早些年虽没这些却也没缺过赈灾粮，你放心，这个仇朕定为你们家和当初那些百姓、分离二十年的叶卿兄妹报的。”
“朕给他们放宽种种政策，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给百姓吃霉米自己中饱私囊。”
田老太当即跪下来行大礼道谢。
皇后让身边的女官去搀扶，对此时这个走向也是无力阻止了。
德祐帝与田老太聊得非常投机，又问她这些年是否还听过什么地方官不做人的事。
田老太认真地想了想，还真有个地方不容易，就是西北甘州的一个靠近南边玉垒关的县城。原来她娘家那个村子里的人不少便逃到那里，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就发了旱灾。
前两年栓子过玉垒关去甘州那边跟人贩草鞋时，在街头偶遇了曾经的老乡，双方交流了很多信息。
后来她娘家的人还去保宁府探过一次亲，田老太听外甥说的，前几年他们定居的平宁县大旱。
平宁县的官下去的很及时，但只说有赈济，登记了户籍清册就再没有了下文，家家户户都是把肚皮勒了几圈，卖儿又卖女过来的。
“去年还收到老妇那外甥的信，叫村里的读书人给念了念，说是他们那个县又修了两个赈灾的粮仓，想来下次有什么县衙会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