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雾来得没有预兆。
能见度骤降到几步之内，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往上翻，像一层被揭开的旧棉絮。脚步声从雾里传过来，分辨不出方向，像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
【哟，雾里有人。你猜他是来认路的还是来送死的？】
李富贵停下脚步。
第一道刀光从雾里切出时，他微微侧身，刃口擦过肩头鳞甲边缘，没有切开防御，只带起一道细长的刮擦声。第二道刀光从另一侧递来，越过身侧空档落空。
雾里没有递出第三刀。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压抑在喉间的呼吸声，紧接着是刀柄碰撞的细微金属脆响。随后，脚步声向远处退去，渐渐消失。
【跑了。聪明人。】
雾散之后，地面上留下一道杂乱的拖痕，泥是湿的，边缘已干。他蹲下来，指尖沿着拖痕末端摸了一下，站起来，继续走。
荒原鬣犬在他走出雾区之后出现。十几头，毛色暗灰，没有进攻，呈扇形散开，封死了北行的路线。他停，它们停；他往前走一步，它们集体后退一步，始终保持着十步以上的距离。
林越眉握紧短刃：“它们在拦你。”
李富贵右臂骨纹在日光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它们闻到你骨头里的味儿了。同类相斥，懂不懂？】
鬣犬群在确认他不会退让后，慢慢让开一条窄路。没有攻击，没有吼叫，一头接一头退入荒原深处。他穿过那条窄路时，最后一头鬣犬的耳朵向后贴了一下，尾巴尖微微卷起。
地面在他走出百步后突然塌陷。脚底下的土层裂开一道暗沟，整片土面从他脚下碎落。他往下坠了约一丈，落在一层松动的碎石上，脚踝被冲击力震了一下。头顶的裂缝正在合拢，碎土从边缘往下落。
林越眉从裂口边缘翻下来，落地时单膝跪地，短刃横在身前。
三头暗沟蜥从石壁缝隙中同时钻出，体表覆着一层湿滑的暗色鳞片——一头缠住他的左腿，一头缠住右臂。
他右臂屈肘收紧，骨铠边缘狠狠嵌进蜥蜴体侧，鳞片沿着缝隙被撑开一截。蜥蜴的体液溅在骨铠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他小臂被锋利的鳞片边缘划出一道浅痕。整条蛇身从臂铠上松脱。另一头在他膝盖被缠住后，他腾出右臂，拳头砸在蜥蜴头部。暗沟蜥松了缠，退入石壁缝隙。
他把裤腿上残留的碎鳞片拍掉，顺着暗沟往前走。沟底尽头是一道向上的裂隙，出口有光。他侧身挤上去，重新回到地面。
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营地。帐篷已经塌了大半，地面上的干草层被风吹散了一半，露出底下暗色的泥土。
林越眉走在前面，踩到一处干草层时脚下一绊——侧面的木架猛地弹动，一根削尖的木桩横着扫过来，撞在她腰侧。她被撞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趴倒在地。
【你女人比你倒霉。不过她命硬。】
她缓了两息，低头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被撞到的腰侧，确认没有破防受伤后，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她拍了拍衣摆的土，换了一只手握刀，继续走。
李富贵走过去，用脚尖拨开她踩过的干草层，底下露出一道绷直的细绳——已经断了，断口是旧的，像有人在这里布过陷阱，很久没有被触发过。他没有再拨，起身继续走。
前方，一头体型比血月狼王更大的铁脊兽王挡住了去路。它的甲壳厚度是普通铁脊兽的三倍，脊背呈深褐色，像一块长在地里的铁砧。
李富贵第一拳砸在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打不穿吧？换家伙。】
右臂骨纹从暗金转为亮白，臂铠表面的裂口张开，碎天骨刃滑出，刃面三道逆纹同时亮起，绛红色光在刃面上走了一圈。
横斩——骨刃切入甲壳时没有停顿，像穿过一层厚纸。第二刀从裂口刺入，刀身没入半截才停住。刃面的逆纹在这一刻微微震颤，铁脊兽王的骨骼在刀锋下发出了一声极闷的碎裂声。
铁脊兽王往前栽倒，甲壳从裂口处向两侧绽开，露出内部暗红色的血肉和泛白的骨骼。
李富贵右臂按住铁脊兽王裂口处的血肉，暗红色血气从裂口涌出来，涌入骨缝。骨缝里那股温热感重新翻涌上来，碎天骨刃的第四道逆纹在血气涌入的瞬间亮了一瞬，尖端闭合了半线。
【击杀铁脊兽王。吸收血气。碎天骨刃解锁进度：96%。】
他走到铁脊兽王后腿处，蹲下，用骨刃切下一条后腿肉。肉块沉手，断面暗红，带一层薄筋，油脂顺着切口渗出来。他把肉条用干草捆了，挂在腰侧，和兽皮袋并排放着。
他站起来，握着骨刃走进巢穴深处。
里面堆着十几具尸体，旧的，衣料已经风化了大半，骨骼发白。他蹲下来翻了一下最上面那具尸体的衣领，内侧没有标识，但腰侧挂着一块铁牌——和之前那三名修士身上的令牌一样。
【老熟人的东西。你不用急，后面还有更多。】
他退出巢穴。骨刃收回臂铠，裂口合拢。
林越眉站在巢穴外面等着他。
他出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短刃从鞘里滑出半截，刀刃表面浮起一层黑色的纹路，边缘发亮。她伸手按了一下刀柄，纹路顺着刀脊走了一段，在护手处停住，没有继续蔓延。她脸色发白。
“你看到了什么。”李富贵说。
“一个地方。”她说，“全是骨头。中间坐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长什么样。”
她回忆了一会儿：“她长得像我。但比我老。”
【你女人看见的，比你多。你最好问问她还能看见什么。】
她说完把短刃插回鞘里，刀柄上残留的那层黑色纹路顺着她的指缝渗下去，隐入掌心。
风从荒原深处穿过来，带起一声不知名兽类的长嚎，低沉而悠远。
【倒计时：14日。碎天骨刃解锁进度：96%。林越眉幽冥气觉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