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是把心里的憋屈全抖搂出来了。
京城那边让他受气,在老婆面前矮半截,回到汉东,他得靠踩别人来抬高自己。
踩季昌明,踩祁同伟——踩的都是比他更有分量的人。
踩一踩,心里就舒坦一点。
可他没想明白一个道理:人越是急着证明自己厉害,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你侯亮平调不回京城,不是祁同伟挡的路,也不是季昌明压的你,是你岳父不肯为你出手。
你有气,不敢冲钟家发,却在这儿嚼同门师兄的舌根——这算什么?
不过,谁让他遇到了陈岩石呢!
“亮平,以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多讲!”
“这不是在家嘛,陈叔!”
侯亮平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陈岩石放下酒杯,咂巴了一下嘴。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起来,你们那个师兄祁同伟,确实是个人物。一等功啊,多少年没出过一个了。”
侯亮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夹菜的筷子慢了半拍。
陈岩石看在眼里,却没点破,自顾自地往下说:“前些日子,我跟省公安厅一个退休的老伙计喝茶歇着,闲聊嘛,就提起了这个祁同伟。”
“人家说了,这小伙子是真敢拼命,也能拼命,是个好苗子,不过嘛——”
话说到这儿,陈岩石停住了。
他端起桌上的缸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这话就像钓鱼的钩子,刚沉下水,鱼还没咬呢,钓鱼的人倒先收了竿。
侯亮平哪受得了这个。
他的眼睛刷地就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筷子直接搁碗上了:“陈叔,怎么了?省公安厅那边对他还有意见?”
这话问得急,语气里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雀跃。
在侯亮平心里,祁同伟这三个字就是一根刺。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愣劲儿,居然混成了一等功臣,走到哪儿都有人竖大拇指。
这几天每回听见有人夸祁同伟,侯亮平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有蚂蚁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