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占据整个天空的巨大眼球剧烈收缩,千万条灰白色的视觉触手朝香火烟桥绞杀而来。不是追杀——是清理。像人类抹掉桌上的一粒灰。
通道内,空间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扭曲。
姜寂在烟桥上狂奔。
身后的灰白触手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质量。但只要被它们扫中,哪怕是余波,背上的血肉就会瞬间消失一块——连痛觉都没有,直接被从概念上抹掉。
五脏神藏在悲鸣。肺金干涸,脾土龟裂,肾水枯竭。
前方,烟桥尽头出现了一个散发温暖火光的圆形出口。
大夏。天坛。
五息。
姜寂距离出口还有百丈。
但灰白触手已经缠住了他的右脚踝。
冰冷。
不是温度上的冰冷,是“存在”被否定的冰冷。右腿的哪吒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活金属皮肤化作灰白色砂砾簌簌掉落。
那股抹除的力量正顺着小腿向上蔓延。
不只是要杀姜寂。
它顺着他的身体,朝怀里的阵图延伸。
三万个刚被救出来的大夏先祖,要被重新拖回无机质的深渊。
姜寂的脚步被迫停下。
他离家只有一步。
“斩断右腿!”申公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快!不然你和阵图都要留在这里!”
壁虎断尾。舍卒保车。
理性的计算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
姜寂低头。
看着那条缠住右腿、正在向上攀爬的灰白触手。
他缓缓转过身。
面向了通道后方那只穷追不舍的灰白深渊。
右眼的灶火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
不是被压灭。
是它自己选择了静止。
因为接下来的事不需要火焰。
只需要牙。
“老烟枪教过我。”
姜寂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崩溃的空间吞没,但每个字都稳。
“在废土上,野兽咬住你的腿。”
“你不能跑。”
申公豹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看着姜寂的眼睛,突然想起了玉门关外。那次姜寂第一次活吞变异死尸时说的话——“饿极了连自己都吃,何况是别的。”
申公豹闭了嘴。
这个时候的姜寂,不是任何理性建议能拉回来的。刻在骨头里的废土本能正在接管一切——
要么吃,要么死。
姜寂松开了捂住阵图的左手。
两只手同时抓住那条灰白触手。
接触的瞬间,双手手掌的血肉蒸发,五根指骨暴露在外,指节发灰、开裂。
但他没松。
“你得——”
姜寂张开嘴。
【六腑·胆】之威慑,超载运转,强行屏蔽精神污染。
【五脏·脾土】之沉降,将胃部空间压缩到极致,制造微观级的引力坍塌。
【唯一权柄·神之胃】——
“比它咬得更狠。”
姜寂一口咬在了那条由纯粹外神视线凝聚而成的灰白触手上。
没有声音。
灰白触手没有断。
但姜寂的牙齿从上面撕下了一小截——比指甲盖还小的一丝灰白物质,被他咽进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