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氏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弘时正在跟小太监踢毽子。八岁的孩子，正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可这些日子被课业压得几乎没有玩耍的时间。
此刻难得玩一会儿，笑得眼睛弯弯的，额头上有薄薄的汗，脸红扑扑的。
“你看弘时。”李氏的声音很轻，“多好的孩子。善良，懂事，聪明，长得好。可王爷的眼睛里，只有弘历。”
翠屏不敢接话。
“我不是怪弘历。”李氏转过身，看着翠屏，“那孩子没错。他生得好，嘴甜，会讨人喜欢，那是他的本事。我只是……只是心疼弘时。他那么喜欢弘历，把弘历当亲弟弟待。可将来呢？将来弘历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他三哥对他的好？会不会把三哥当回事？”
“侧福晋，您想得太远了——”
“不远。”李氏打断她，“一转眼就长大了。弘历现在三岁，再过几年就要开蒙，再过几年就要进上书房，再过几年就要指婚、封爵、开府。一眨眼的事。”
她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不太烫了的茶，慢慢喝完。
“我不会害那个孩子。”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弘时是我的儿子，我得为他打算。”
弘时不能有个谋害他亲弟弟的额娘，一旦事发，弘时会被她连累的，她只能尽量扯开两人，让弘时足够优秀，让王爷不得不考虑优秀的长子，希望将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让弘时不至于心软让着弘历。
弘历三岁半的时候，雍亲王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弘时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着了凉，发了几天烧，咳嗽得厉害。李氏日夜守着，眼睛熬得通红，人瘦了一圈。胤禛去看过两回，在门口站了站，问了问太医的诊治情况，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着”，就走了。
胤禛不是不想进去，也不是不心疼弘时，只是弘历跟他住在一起，他不能把病带给弘历，弘历是早产儿，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的。
弘历也要去看弘时，被赵氏拦住了：“四阿哥您不能去，三阿哥的病会过人，您还小，传染了就麻烦了。”
沈清宴站在弘时的院子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系统，弘时的病严重吗？”
宠妃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不严重。普通的风寒，养几天就好了。”
沈清宴没有走。他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个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翠屏出来端药，看见他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团，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嘴唇有些干，但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翠屏姑姑，”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三哥好点了吗？”
翠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多了好多了，”她蹲下来，把药碗放在地上，没敢离弘历太近，稍微抬高嗓音说道:“四阿哥您快回去吧，天冷了，别冻着。三阿哥过两日就能下床了，到时候去看您。”
弘历摇了摇头:“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三哥知道我在这里，就会好得快一些。”
翠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端起药碗跑进屋里，把弘历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弘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