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卫慢慢将目光移到张定本身上，张维忠则大喜过望，扯过他来：“吾儿，何谓割卷之法？”
“即是将我的卷子与别人作个调换。如今已买通了宗师老爷，这种小事不是手到擒来？”
庾卫心下一惊，见维忠有赞许之意，急忙劝道：“此法虽好，却与强取豪夺无异，太为冒险了。万一被人所知，士愤难掩，您一家人就万劫不复了。”
维忠冷笑道：“休拿话来吓唬我。本官有抚台罩着，试问全宁夏哪个人不知？反正本官就这一个儿子，考中了就没人跟他们抢了，犯不着为此义愤填膺，丢了性命。”
定本看出庾卫的脸色变了，带着讥讽的口气：“庾主事，庆王可是危在旦夕呀，您莫非……要谋害殿下不成？”
庾卫懒得接他的话茬，低垂着眉毛说：“好，我再给你们跑几趟腿就是了。”
“改用‘割卷法’？”学政听了庾卫的禀告，用手指一捻颌下的胡须，“我想想……该换何人的卷子为好？”
庾卫沉默不语，取过一杯茶，直直地看着他思索；未片刻，学政忽然灵光一闪，连拍桌案：“我记得问过书院的教习，这里有个何存介，品行兼优，考试是必定落不了榜的。到时候调他的卷子！”
庾卫一下子呛住了，把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学政的余光冷冷一瞥：“庾主事，你怎么了？”
庾卫猛咳几声过了，笑道：“此人竟和我母家的一个亲戚重名，害得我恍惚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
二人同声大笑，把这段话题轻轻带过了，学政又说：“人选虽已择定，但非我一人之力可办成。你回去转告张总兵，需再动用些本钱，买通弥封所的匠人，和一个负责传递的衙役。”
庾卫一一记住了，辞了学政，刚刚走出官署几步远，就见一人拜倒在身前。
庾卫将他拉起，不料正是何存介。
“庾大人，明日就是科试了，所以我赶在今天，来谢您的大恩。若小人从此高中，必会报答！”
庾卫羞惭不已，脸上红了一大片：“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大人谦虚了。如若不弃，可否到寒舍走走？”
他恨不能立刻逃脱，仍以衣袖遮着脸，借口推辞道：“我身上尚有公务，不叨扰贤弟了。”说罢，不顾存介怎样热情，硬是推开他，匆匆出了书院，往窦独山寓内去了。
“老窦！”庾卫撞开晃晃荡荡的木门，向屋子里一招手，“拿酒来。”
窦独山知他有了心事，不多问，选了一壶最好的酒，拿了两盏木碗，都倒满了。“来，一个人喝多不痛快，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