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说想吃桂花糕,厨房说卖完了,你说‘没关系’,然后一整天没跟我说话。”
谢澜音:“……”
她确实干过这事。
她瞪了他一眼,“你记仇。”
“嗯。”他应得理直气壮,低头碰了碰她的发顶,“睡吧。明天还想吃的话,我让人多备些。”
谢澜音怀孕满三个月时,义学的房舍刚好落成。
她去庄子看过一次,青砖灰瓦,讲堂敞亮,宿舍整齐。赵顺领着工匠日夜赶工,比预定工期还早了十天。谢澜音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没挑出什么毛病,“辛苦了。”
赵顺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紧:“属下分内之事。”
回府之后,谢澜音把写好的章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十二页纸,教习的等第分级、薪酬考核、退养抚恤,生徒的招录奖惩、人才举荐和安置,逐条逐款,尽悉落笔。她从头看到尾,想了想,又翻回去改了两处措辞,方才搁下笔。确认再无遗漏,便将稿子理整齐,装订成册,拿牛皮纸裹好,带着青影去了谢府。
谢明远正在书房批阅小皇帝的策论功课。
谢澜音走进来,把册子放在桌角,简单说明了来意。
“祖父,义学的章程我拟好了。您帮着掌掌眼,看有没有跟现行律例冲突的地方,或者容易被人拿捏的辫子。有的话,您帮我规避一二。”
谢明远手里还捏着笔,抬眼看了她一眼,“一个义学而已,还用得着惊动你祖父?我每日辅导皇帝功课就够累的了,这种小事,拿去烦你父亲。”
谢澜音应了一声,拿起册子,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时,身后果然传来一声“等等”。她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时,面上已是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谢明远揉着眉心,语气有些不耐烦:“拿来,我先瞧一眼。”
原本他是没打算看的,可看见谢澜音走得那么痛快,心里反倒咯噔了一下。他这孙女,杏林街一刀捅死李贽,事后只派人来知会他一声。谋反那么大的事,她跟展朔把局都布完了,才来问他要不要上船。她办的事,哪一桩不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心惊肉跳的。
她说“帮我规避一二”,换个旁人听了可能以为是谦虚,他听了只觉得眼皮在跳。
谢澜音双手把册子递还给他。谢明远接过去,靠着椅背翻开。
第一页是办学宗旨,写得四平八稳。耕读并重,兼习百工,使贫寒子弟自食其力。放到任何一张书案上,都是一份挑不出毛病的体面文章。
他扫了一眼便翻过去了。
生徒管理。招生门槛设得宽,孤贫子弟和阵亡将士遗孤优先,不收束脩,包食宿衣裳纸笔。他的目光在“阵亡将士遗孤”六个字上,多停了一息。
他翻到下一页。
生徒入学后先入蒙学堂修习两年,两年期满,由教习据其资质性情分科。算学科。工艺科。农桑科。三科列得清清楚楚,每科后面附着对应的出路方向。算学去商号,工艺进作坊,农桑归庄子。
没有经籍科(入仕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