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被剪碎的胶片,零零散散的,拼不完整。她只记得韩府甜腻的桂花糕,周镜海不怀好意的笑,韩静姝端着茶温柔问她话的样子,还有赵竞扶着她出门,她吐在了门口的梧桐树下。再往后……只剩些模糊的碎片:震耳的吼声、硬邦邦的胸口、颈侧的血腥味……
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耳根、脖子都烧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温好的醒酒汤,旁边还有周妈留的字条,说先生吩咐了,醒了就把汤喝了,粥在锅里温着,学校的课已经帮她请了上午的假,下午再去也不迟。
她端着醒酒汤往餐厅走,刚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陆北辰坐在餐桌前,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破天荒地敞着,喉结旁边贴着一块医用白胶布,胶布边缘露出来的皮肤,泛着青紫色的印子,新鲜得很。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报纸,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沿。
沈见微攥着汤碗的手紧了紧,心虚地挪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还有韩府里所有人说的那句“陆副站长要和韩小姐订婚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连粥都喝不出味道。
“哥,”她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脖子的胶布上,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你脖子……怎么了?怎么还贴胶布了?”
陆北辰放下报纸,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猫咬的。”
沈见微愣住了,低头想了半天,满脸茫然:“布丁不咬人啊?它连鱼都不抓,怎么会咬你?”
“野猫。”他重新拿起报纸,举起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线,翻报纸的动作慢了几分。
她哦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心里越发慌乱。模糊的片段不断浮现,她隐约记起,那道伤口,好像是自己咬出来的。
羞耻与心虚瞬间席卷全身,脸颊滚烫,手足无措。
正局促不安时,陆北辰忽然放下报纸,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冷淡却无半分戾气:“往后不许在外酗酒。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她立刻低下头,小声闷闷应着:“知道了。”
“还有。”他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语调淡得看不出情绪,“更不许咬人。”
沈见微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重重磕在碗沿上。
她猛地抬头,脸颊通红,满眼窘迫,昨晚荒唐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放,心头又慌又乱,联姻的顾虑层层叠叠压在心底,化不开的低落萦绕不散。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愫,转瞬即逝,重新拿起报纸,语气轻缓落下:“记住了?小野猫。”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围巾上。沈见微抱着国文课本,脚步慢吞吞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零碎的、让她心慌的画面,一会儿是韩静姝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满屋子人打趣“陆韩两家联姻”的声音。
她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心口闷闷的,连鼻尖都泛了酸。她不知道昨晚那句安抚是真心,还是哄骗醉酒的随口之言,更不知道,这个依赖了十四年的哥哥,会不会真的奔赴一场联姻,慢慢离她远去。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脚步迟缓,浑身浸在化不开的低落与不安之中,默默走向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