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窗台上,手指停在一块翘起来的漆皮上,抠下来又按回去,按回去又抠下来。
苏曼吃着糖,渐渐安静下来。
她认识沈见微这么久,见过她撒娇,见过她生气,见过她考试考砸了红着眼眶说没事。
可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不是哭,不是闹,是整个人蔫了,像一朵花开得好好的,忽然被人从茎上掐下来了。
“微微。”苏曼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憋坏了怎么办。
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把窗台上几片碎叶吹得打了几个转。沈见微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苏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轻轻开口。
“曼曼,他给我夹了十四年的菜。从来没有一次,夹起来又收回去的。”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起伏,可苏曼的心脏却猛地揪了一下。
“今天早上,他夹了一个荠菜包子,往我碗里送。伸到一半,停住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停了三秒钟。然后放进了他自己碗里。”
苏曼没有说话。
“他出门的时候也没叫我。以前他出门会说一声‘微微,我走了’,我不管在楼上还是在厨房,都会跑出来应一声。”
“今天他站在玄关换鞋,系完左边鞋带又系右边,系了半天。我站在楼梯上等他叫我,他没有。他推开门走了。”
沈见微抬起眼,嘴角牵了一下,是那种想笑又没笑出来的弧度,“他不是忘了。我站在楼梯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把鞋带系好了又解开,解开了又系上,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不叫。”
苏曼靠在窗台上,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他在避嫌,对不对?”苏曼说。
沈见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尖沾了一点泥,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踩的。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元宵那天晚上,我亲了他。”
苏曼猛地抬起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沈见微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天晚上夫子庙放烟花,他陪我去看灯。河岸上人很多,他走在我左边,把我护在胳膊底下。后来天上开始放烟花了,金色的,一朵接一朵在天上炸开。所有人都仰着头看。我看着他被烟花照亮的侧脸,忽然就踮起脚,亲在他嘴角上。”
沈见微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推开我。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要是想推开我,一只手就够了。可他没有。就那么站着,让我亲完,让我退开,让我说对不起。”
苏曼怔怔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走廊那头有几个女生抱着课本走过去,笑声传过来,又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