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大学图书馆最西侧的地下藏书室,是南京地下党专为青年党员设的秘密训练点。那间常年锁着的地下室,藏在一排民国初年的旧报刊书柜背后,推开伪装成书柜的暗门,就是他们的训练场。
白天,他们是课堂上循规蹈矩的学生,沈见微坐在国文系的课堂里,白明远泡在化学系的实验室里,和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分别;可只要没课、或是深夜,他们就会钻进这间地下藏书室,接受组织最严苛的地下工作训练。
林清沅是他们的总教官,她把自己多年潜伏的经验,拆成了最实用的技能,一点点教给他们。
第一项,也是练得最苦的,是电讯与密码学。
林清沅给他们找来了一台拆成零件的便携电台,从摩斯密码的基础码开始教,从译电、加密、发报,到反侦听、信号伪装、紧急销毁设备,每一个环节都抠到了极致。
她跟他们说:“电讯是地下党的第二生命,敌人的侦听车24小时在金陵城转,你发报超过3分钟,就可能被定位;错一个码,牺牲的就是整条线上的同志。”
沈见微第一次握电键,连最基础的短码都敲不连贯,指尖被坚硬的电键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茧,反反复复,指腹上的硬壳很久都消不下去。
有一回练到深夜,手指肿得握不住笔,回陆家时被陆北辰一眼看见,她慌得手心冒汗,只能撒谎说是翻书磨的,陆北辰信了,转头就让人给她送来了进口护手霜,她躲在浴室里涂药膏的时候,眼泪掉在了洗手池里,却从来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她抱着那台电台,在地下室里练了整整半年。从一开始3分钟才能发完一组简码,到后来40秒就能完成加密发报;从一开始认不出任何发报人的指法,到后来隔着耳机,听三个码就能认出上线的发报节奏——全金陵城独一份的、前三码重后两码轻的指法,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她还跟着林清沅学了无数种隐蔽加密方式,课堂上的诗词、和陆北辰撒娇的闲话、甚至是街边买糖画的随口一句话,都能变成她传递情报的密码,这些本事,后来成了她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完成无数次任务的底气。
第二项,是潜伏与反侦察训练。
林清沅教他们的第一堂课,就是“怎么做一个普通人”。她跟沈见微说:“最好的潜伏,不是装得天衣无缝,是活成所有人眼里你‘本该成为’的样子。陆家大小姐的身份,是你最好的保护色,也是你最重的枷锁。你要做的,就是把‘娇生惯养、不问政事、只会黏着哥哥的小姑娘’,刻进骨子里,让所有人都信,包括陆北辰。”
他们在地下室里模拟了无数次场景:被特务盯梢怎么脱身、被盘问怎么用大小姐的蛮横化解危机、怎么在陆北辰的眼皮子底下藏好电台和密码本、怎么当着眼线的面把假情报喂出去还不被察觉。
林清沅带着他们一遍一遍推演,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做好了预案。
第三项,是应急处置与基础格斗训练。
白芷主攻巷战、射击和爆破,而沈见微作为情报人员,只练最实用的:30秒内完成贯穿伤止血包扎、绝境里的心理博弈、利用身边一切东西脱身、被围困时怎么最快销毁情报。林清沅跟她说:“你的战场不在枪林弹雨里,在情报里,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但你必须学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怎么保住自己的命,怎么保住你的同志。”
那些在地下室里就着煤油灯训练的日子,成了她后来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根基。她和白芷也在这些并肩训练的日夜,成了过命的搭档,就像林清沅嘱托的那样,永远互为后背,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