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没有半分惊讶,招了招手让她进来,笑着说:“这是白明远,化学系的。他和你一样,也在找路。”
后来,他们三个人常常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就着一盏煤油灯,读完了《新民主主义论》,读完了《论持久战》。
林清沅给他们讲解放区的土改,讲延安的抗大,讲那些年轻人从全国各地步行到陕北,脚上全是水泡,眼里却全是光。她从不美化革命,总是说得很直白:“这条路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泥泞和血,能走到底的人不多。我找愿意走到底的人,找了很久。”
沈见微抬起头,看着煤油灯影里林清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先生,我想走这条路。我不怕泥泞,也不怕血。我想替那些埋在地下的人,把这条路走下去。”
入党宣誓,是在1944年冬天。
鼓楼西边一条窄巷里,有一间废弃的阁楼。那天冷得能看见哈气,沈见微和白明远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去。
阁楼里堆着旧书和破家具,墙角结了一层薄霜。林清沅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她用一支从教室带回来的炭笔,在墙上画了一面小小的党旗——线条歪歪扭扭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却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条件简陋,但旗是真的,信仰也是真的。”林清沅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跟着我念。”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沈见微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她听见白明远的声音也在发抖,却念得很大声,像是要把墙角的薄霜都震下来。
誓词很短,她却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从1937年的防空洞,走到了这间飘着霜的阁楼里。
宣誓结束,林清沅拿出那本暗蓝色封皮的《楚辞》,翻到夹着一朵干野菊的那一页。她指着那句“扈江离与辟芷兮”,指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江篱,是你的代号。这是楚地水边生的香草,不起眼,但根扎得深,风刮不倒,水淹不死。”
然后她转向白明远:“白芷,是你的代号。和江篱出自同一句诗,性温,能驱寒,能解毒,能在暗处护着人。”
她合上书,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眼里有温柔,也有不容置喙的坚定:“从今往后,你们两个,要永远互为后背,走到底。江篱守情报,白芷护行动,你们是这片土地上醒着的眼睛。替那些埋在地下、没能看见天亮的同胞,看着这片江山,把这条路,稳稳地走下去。”
宣誓结束后,属于他们的地下工作训练,就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