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半边,呼吸很轻很匀。棉布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窝里落着一小片月光。
她的嘴唇微张着,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他先弯腰凑近看了眼伤口,纱布平平整整,没渗血,悬了半宿的心才落了半寸。
他在床沿坐下来。
月光把她的脸洗得很柔,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上那几颗浅浅的雀斑还在。
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刚上完药的纱布在睡袍底下微微隆起一小块轮廓。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擦过太阳穴,蹭过颧骨,停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是刚洗过澡的那种凉,滑得像缎子。他的拇指在她嘴角边停了很久。
有些事他从来没对人说过。
不能说,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比如她刚到陆家那晚,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门口,光着脚,眼睛哭得通红,叫他哥哥。
比如她十六岁那年有一回在沙发上等他等到睡着,身上盖着他的军大衣,领口歪了,露出小半截锁骨。
他弯下腰想把她抱上楼,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在沙发边站了很久,最后只是把大衣往上拉了拉。
比如她撕坏他文件那次,他板着脸训她,她仰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掉。
他训到一半忽然停了,发现自己在数她睫毛上挂的泪珠。
这些事不能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
它们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是温柔与颤栗搅在一起的暗火,是甜和苦不分彼此的汁液,是十四年里每一次想伸又收回的手,每一次叫她的名字时舌尖上多停留的那半秒。
是一片朦胧的温存与滚烫,一片清醒的沉溺与绝望。它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那些他从来不敢跨过的线。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弯下腰,像引线烧到了头,轰的一声,所有的规矩、分寸、纲常,全炸成了碎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凑过去的。
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像伊甸园里受了蛇的引诱,明知道伸手就是错,明知道咬一口就是万劫不复,身体还是比脑子快了一步。
等回过神,唇已经碰上了她的。
软的,热的,带着点梦里的暖意,还有栀子花的淡香。
他妈的。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