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是上午回公馆的。
站里临时要取一份存档密件,他顺路绕回来,路过巷口的水果摊,挑了斤带酸头的麦黄杏——她前阵子吃饭时随口提过一句,说带酸头的比纯甜的解腻。
他拎着杏上楼,本想放在她房门边就走,手搭在门把上,想起早上周妈说她慌慌张张跑了,早饭只啃了半块米糕。
犹豫了两秒,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还留着点她身上的栀子花香,窗帘半拉着,阳光斜斜切进来,在书桌上劈出明暗两半。
他把杏搁在桌边,转身要走,却瞥见床头柜上搁着一幅画。
纸上是他的侧脸。
他走过去,拿起那幅画。
铅笔勾出的轮廓,每一根线条都落得很轻,像怕把他画疼了。
她把他的眼睛画得最仔细,仔细到他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那天在千佛岩的夕阳,风从崖壁缝隙里灌进来,她蹲在佛脚边仰头看他,眼睛很亮。
她把那种光画下来了。
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自己脸上有这种光。
她见过。
她画下来了。
他把画放回床头柜上,嘴角还松松噙着点淡笑,自己都没察觉。
指尖刚离开画纸,画角蹭到底下压着的半张纸片,轻飘飘滑到了脚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刚落定便顿住——生平头一回,竟不知道目光该往哪儿放。
粗粝的线条,交缠的人影,肢体叠着肢体,是坊间禁传的春画。
陆北辰蹲下身,目光钉在那两张纸上——一张是她认认真真描的他的侧脸,一张是印着秘戏图样的人影,一上一下叠着,落在同一片阳光里。
三十年,审讯室里听过多少不堪的供词,见过多少阴私的证物,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可此刻蹲在她的房间里,目光落在脚边那半张纸上,耳根竟一点点烧了起来。
她画这张侧脸的时候,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