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现在最棘手的是炸药,炸军列需要的炸药不是小数目。最近全城戒严,各个路口都加了双岗,炸药根本运不进来。从江北转运最快也要半个月——来不及了。”
沈见微抬起眼:“栖霞山。”
老陈看着她。
她说:“栖霞山有官办铅锌矿,矿场日常用硝铵炸药开山,炸药库管理混乱,矿警都是当地雇的农民,给钱就能通融。”
“周末我让我哥带我去郊游写生——他的车,没人敢查。我以画采石场崖壁为名进矿场,把炸药藏在画板夹层里带出来。”
老陈没有说话。
她替他把方案说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矿场里有一个姓赵的工程师,在炸药仓库干了十几年,是我们的人。”
“接头的时候你问他——赵师傅,听说栖霞山的铅锌矿含银,炼出来的矿渣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是真的吗?”
“他答——真不真得看矿脉,三号矿道的石头我倒是留了几块”
“你说——三号矿道远不远,他答——不远,走一程就到了。暗号对上了,他就带你进去。”
“炸药分装好了,藏在一个和你画板一模一样的画板夹层里。你进去走一圈,换一个画板就走,不要多说话。”
“记住了。”
老陈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担忧和不舍:“见微。这次和码头那次不一样——码头是意外,这次是主动出击。列车上除了十二个日本战犯,还有三十个周镜海的嫡系特务。”
“我知道。”沈见微把手伸进书包夹层,摸出那个布口袋搁在柜台上。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银元被手帕裹着,打开来,一枚一枚在柜台上排开。
“这半年攒的。”沈见微说,“我知道这些钱对革命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能给组织添一点是一点。”
老陈没有推辞。
他把手帕重新包好,放进柜台底下那个带锁的铁盒子里。锁扣咔哒一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