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侧身挤进门缝,门檐下的铜铃闷闷响了一声——铃舌上还裹着那圈棉线,是上次全城大搜捕时老陈缠上去的,一直没拆。
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铜铃响,他抬起头,手指在算盘上顿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账本上,站起来绕过柜台,目光从沈见微脸上移到她右腿上,停留了三秒,又移回她的眼睛。
然后伸出手,在她右肩轻轻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腿好利索了?”
“利索了。”沈见微退后半步转了个圈,“全须全尾,完好无损。”
“别嘚瑟。”老陈哼了一声,眼角的皱纹却挤成了一团。
他转过身去给她倒水,边走边说,“码头的事,后来你哥没再查你?”
“问过一次。我说是去寄信,他没再多问。”
“那就好。他那个人,不能让他起疑。”老陈把搪瓷缸子推到她面前。
看着她坐下来,自己才坐回柜台后面。
“其实你今天不来,我也打算这几天找你一趟。”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有任务。”
沈见微放下搪瓷缸子。
老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铅笔手绘的简易地图,金陵到沪城的铁路线,上面有一个被红色铅笔圈出来的位置。
“下周,有一趟专列从金陵开往徐州前线,保密级别很高,沿途各站全部清道。”他的手指点在那个圈上,“车上装着十二个日本战犯顾问。”
沈见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立刻接话。
“岗村宁次手下的作战参谋,731部队的技术军官,全都在上头。”老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蒋亲自签的特赦令。这些人手上的血还没干,就披上了国民政府的军装,派去前线指挥打我们。”
“打日本人的时候,他们是鬼子。”沈见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现在打中国人了,他们倒成了座上宾。”
老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反复擦着镜片:“他们要是会算这笔账,就不会把国家搞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