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铜山。”
陆北辰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到了才知道戒严了,没人拦我就进去了。后来忽然有人开枪,人全乱了,我被挤到货仓那边,越跑越偏。推倒油桶是意外——我摔了一跤,撞到桶上,它们就倒了。”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眼眶里还有泪光,但眼神没有躲闪,“后来在巷子里碰到一个男的,我不认识他。他也跑得急,我们没说话。他翻矮墙过去了,然后稽查队的人就到了。”
她说的全是实话——至少是能说的那部分。她没说自己是故意推倒油桶引开追兵,没说故意往巷子里跑是为了给白明远争取时间。
这些不能说的,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能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这样她才能看着他的眼睛,不躲。
陆北辰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追问那个男人的长相,追问枪声的来源,追问所有她编好答案却不想说出口的问题。
他的目光很深,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像刮在了她的心上。
然后,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又拢紧了一点,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指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是错觉。就一下,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后去哪,都提前告诉我一声。”他的语气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不管去哪,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让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我今天——”
他开了个头,又断了。窗外的麻雀叫了两声,他等那阵声音过去,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我今天赶到的时候,看见你被绑在椅子上,腿上的血把裤子都浸透了。脸上是肿的,嘴角是破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哑,是碎。那种压了一整夜、终于压不住的碎。
“我当时想——你要是出了事,我以后该怎么办。”
然后他就没再说下去了。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紧紧扣住,然后低头,把脸埋在了她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