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味道他闻了十几年,从沪城的废墟到金陵的洋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他见过最惨烈的战场,亲手处决过叛徒。可现在抱着她,手抖得几乎托不住她的膝弯。
轿车停在陆军医院门口。
赵竞刚跳下车,就看见急诊室的灯亮着,几个值班护士正靠在柜台边说话,他快步跑过去喊人。
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先生,您把伤者放担架上吧,我们推进去快。”
“她腿不能碰。”陆北辰的声音很沉,“我抱她进去。”
他抱着沈见微大步往里走,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酸。
护士在前面引路,他跟着走进抢救室,直到医生说“家属在外头等”,他才把她放在病床上,手从她背后抽出来的时候,在床沿上搭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不敢用一点蛮力。
她的手指冰凉,还保持着抓握时的弧度,掰到最后一根时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他的手顿了顿,等她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才把最后一根手指轻轻放平。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了起来。
陆北辰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军装上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壳。
他却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红色的门。
赵竞去办手续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
烟在嘴里咬得变了形,烟丝从嘴角漏出来,落在他擦得锃亮的军靴上,他也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妈拎着个布包袱跑在前面,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响,方叔跟在后面,外套扣子扣错了两颗,裤腿上沾着泥点。
“先生!”周妈跑到他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怎么样了?赵副官在电话里说得含糊,我这心啊,一直悬着……”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陆北辰衬衫上的大片血迹,声音一下子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