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陆家待了三十年,看着沈见微从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长成大姑娘,从来没见过她受这么重的伤。
周妈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拿手不停地擦。
方叔扶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别慌,小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北辰摇了摇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还在里面抢救,腿伤得比较重。周妈,你先回去熬点小米粥,熬烂一点,微微醒了要吃东西。”
“哎,哎。”周妈连忙点头,把布包袱塞给方叔,“我这就回去,天不亮就送过来。”
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走到走廊拐角,又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门推开的那一刻,陆北辰立刻从墙上直起身。走出来的是外科的张主任,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张主任摘下口罩,看见他满身是血的样子,顿了顿才说:“陆副站长,放心吧,病人没生命危险。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撕裂,半月板有挫伤,已经处理好了,打了石膏。身上都是皮外伤,就是失血有点多,加上受了惊吓,身体很虚。”
“会有后遗症吗?”陆北辰盯着他的眼睛。
“好好养着没问题。年轻人恢复快,拆了石膏慢慢做复健,跟正常人一样。就是头一个月绝对不能下地。”
陆北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垮了一点。
沈见微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退。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了皮。
右腿从脚踝到大腿根都裹着白色的石膏,手腕和脚踝上的勒痕用纱布包着,锁骨上那几道青紫的掐痕露在病号服外面,被顶灯的冷光一照,格外扎眼。
护士把她推进单人病房,挂好点滴,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方叔去办住院手续,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北辰拉过一把硬木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抓着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她的手,一点点搓着,直到她的手指慢慢暖和起来。
后半夜,沈见微开始发烧。
体温升到三十九度,额头烫得吓人。陆北辰去水房拧了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又拿棉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润她干裂的嘴唇。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只有毛巾拧水的轻响,和棉签碰过杯沿的细声。
她开始说胡话。
声音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棉絮。
陆北辰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她汗湿的发顶,才听清她在念一个名字。
“明远……”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