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在黛玉面前,平静地告诉她,他决定选择第二种方案。
他也不知道,如果黛玉请求他救贾宝玉,他会不会答应。
他更不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们之间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一道看不见的裂痕,黛玉会不会因此而觉得他公报私仇,觉得他心胸狭隘。
他坐在石阶上,望着几株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的梅树,思索了许久,久到脚边的小灰等得不耐烦了,抖了抖羽毛,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小腿,仿佛在问:你到底还要坐多久?
沈江离被它拍得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小灰,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升到树梢高度的太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和草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低头抱起小灰,又摸了几下它光滑的羽毛,选择了认命:“算了,早晚要说的。去问问她吧。”
他说完,便转身往寝院的方向走去。小灰蹲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抖了抖翅膀,跳上栖架,重新蹲好,继续晒它的太阳,仿佛这一切都与它无关。
沈江离走到正房门口时,脚步停住了,他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黛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握着一个快要完工的淡青色香囊,正低头绣一株栩栩如生的兰草。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宁静美好。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安静的模样,心中翻涌了一整个早晨的忐忑和不安,在这一刻被这份宁静抚平。他抬手,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黛玉闻声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门口,神色间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便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向他招手,“回来了?宫里的情况怎么样?”
沈江离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鼓足勇气坦诚地开口,“我把金陵那些消息都禀报给陛下了,包括贾宝玉的事。”
黛玉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沈江离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的继续道继续道:“陛下知道了那块玉可能被用来煽动叛乱的事。如果事态发展到那一步——贾宝玉作为那块玉的主人,无论他愿不愿意,都会成为这场叛乱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黛玉的眼睛,“在战场上,一面被敌人用来号召士气的旗帜,如果不能被夺回,就只能被摧毁。”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黛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快要完工的香囊,指尖轻轻抚过那株兰草,下定了决心,“他是我表哥。小时候在荣国府,他是为数不多的、真心对我好的人之一。”她的声音很轻,却极坚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但如果他真的成了被人用来祸乱天下的幌子——我不会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