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增强?”周远帆问。
“可以试,但不能保证。”
技术员没有在原底片上操作,只用高分辨率设备逐层采集。不同曝光下,签条中间出现三个断续笔画。
北。
席。
最后一位被反光遮住。
这已经足够证明桌前放的不是姓名牌,而是席位标识。
秦正国让档案馆工作人员说明底片保管过程。
底片从承印单位移交后,只在十年前数字化时调出过一次,此后一直封在独立编号袋中。封口、移交章和底片齿孔编号都能连续对应。
也就是说,它没有经过北山和专项办公室后来那轮遮盖处理。
方远志看着观片台上的完整构图。
“公开照片为什么要把席次签裁掉?”
档案馆老工作人员想了想。
“内部简报排版时常会裁边,不一定是故意。”
周远帆没有追问。
他们不需要把每一个疑点都解释成阴谋。
只需要确认未裁切版本真实存在,并且能提供公开版本没有的信息。
老工作人员又找出当年的付印单。
付印单上有一个版面修改要求:
主位下沿收窄,不显席签。
要求人没有姓名。
落款是会议材料组。
这一次,连老工作人员也沉默了。
普通裁边可能是排版。
专门注明“不显席签”,就说明有人知道那枚席次标识不该出现在分发版本里。
秦正国没有把付印单单独作为定性依据。
他让人将它与底片、公开简报和会场布置单组成一组。
底片证明原始画面有什么。
付印单证明后来要求隐藏什么。
公开简报证明最终对外留下什么。
布置单则证明被隐藏的席签对应哪个位置。
四份材料形成完整变化过程。
离开档案馆时,那名老工作人员追到门口。
“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当年简报印完后,有人专门来收走废版,说涉及老同志座次,不能留。”
“是谁?”
“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拿的是京城来的介绍信。”
秦正国请他按记忆写下情况,但没有要求辨认任何人。
二十多年前的一次见面,人的记忆可能出错。
可底片、付印单和移交章不会随着记忆模糊。
证人只负责说明废版被收走。
关键结论仍落在客观材料上。
车重新驶上进京道路时,周远帆看着证物袋。
他们没有找回那张被遮住的脸。
却找回了被裁掉的席签。
周远帆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按住封口。
今天,他要把这张旧照片带进真正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