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进来的女人让总仓里的人看到了灯楼的另一面,原本动摇的人不敢再提要走。
可这份清醒代价很重,因为他们也明白,灯楼那边已经开始吞掉孩子的影子。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送进册中的,会是谁家的孩子、老人、妻夫。
四更将尽时,西墙里的哭喊慢慢沉回地底,门外灯下人也不再诵念。
那些熟面孔提着灯,站在雾里看了总仓很久,随后一批批离开。
天仍未亮,可最黑的时辰已经过去。
今晚总仓救进来一个从灯下醒来的人,这件事让众人心里多了一点活气,也多了一层更深的恐惧。
陆离撤去西墙前最外层墨影时,脸色白得厉害。
沈砚递来一张纸。
【师父歇。】
“你也歇。”
沈砚摇头,指了指灯册纸,上面仍有许多名字发暗。他要守着这些痕迹,免得灯楼趁众人松懈继续抄名。
陆离没有强逼,他知道这个徒弟性子安静,却并不软弱。
真到了需要撑住的时候,沈砚比许多会喊会骂的人更可靠。
天亮以后,云麓城下起了雨。
雨水不大,落进雾里便失了声。
总仓檐下挂着水线,青石地面泛起冷光,西墙的黑水痕迹被石灰压住后,仍有腥味往外冒。
昨夜救进来的妇人醒过一次。
她睁眼时先摸身旁,摸空后便慌了,韩掌柜按住她的手,低声说人还在总仓。
妇人愣了许久,才想起女儿已经被灯楼带走。
“她还坐在我旁边。”
韩掌柜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没有劝。失了孩子的人,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想。
她只是把一枚苦香丸塞进妇人掌心,又让伙计把药炉挪近些。
午时前,周淮安派来的第二名传令修士抵达总仓。
他被人抬进来时,胸口插着一截碎木,眼睛一直往城心方向偏。
韩掌柜亲自止血,药粉撒下,修士疼得牙关打颤,仍强撑着把怀里的城主印副符交给魏守成。
“周城主让你们别去灯楼。”
“城主府怎样?”魏守成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