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无法写进正式旧案,陈砚仍旧把它们记进自己的薄册。
一个人活过,不可能只留下能作证的部分。
那些零碎、含糊,甚至可能记错的小事,也组成了活人的样子。
夜深后,顾清源走到祠屋侧房。
桌上摆着三只玉盘,最左边放黑灰,中间是一小片从黑灰里筛出的暗红铜屑,右边则放着一枚刻满阵纹的白玉片。
“我就知道您会来。”裴矩还没有休息,“小白没来?”
“在祠屋吃村民供的花生。”
“它现在辈分很高啊。”
“陈砚叫它师兄,村里的孩子也跟着叫。”顾清源笑了笑,“它很满意。”
“一只鼠,在宗门里混得比不少外门弟子都好。”说完闲话,裴矩脸色重新凝重,“这黑灰和万心钟炉渣确实同源。”
“确定?”顾清源看向玉盘。
“有七成。我查炉渣这些日子,发现里面的血火铜锈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经过多次反复淬炼。”
“每一次淬炼用的东西不同,最后却被压进同一种铜质中。”
“血气、怨气与愿力?”顾清源问。
“那是万心钟这一块吃过的东西。”裴矩摇了摇头,“其他邪器未必一样。”
“窥心镜可能养的是贪欲,漏底铜壶从谎言与惧怕中取东西,万心钟借的是信与同念。”
“血火铜锈更像一块能反复受炼的底料,每件器物把不同的人心炼进去,最终留下的残铜仍能合为一炉。”
三件邪器并不只是同一人炼制的三样法器,它们可能承担着不同作用。
像有人把世间不同的人念、欲望与恐惧分别收集,再以血火铜锈作为容器。
“我在炉渣最深处找到了一道断纹。”裴矩把右侧白玉片推过来。
玉片上拓着一道残缺纹路,形似一只倾斜炉口,炉口下方有七个小点,其中三个已经被细线连上。
“这是我从炉渣内部一点点拓出来的,不是万心钟自身阵纹,更像铸料时留下的炉记。”
“七个点是什么意思?”顾清源问。
“不知道。”裴矩说得干脆,“可能是七件器,也可能是七次炼制。”
“我只知道,三点已经相连。”
窥心镜、漏底铜壶和万心钟,正好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