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涧到寒山寺,路途迢迢。
沈清辞一路南下,昼行夜宿,尽量避开官道和大城镇,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盯上,但小心驶得万年船,玄机子的警告犹在耳边,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路走来,他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春意越来越浓了。田野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大片大片的金黄铺展开来,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路边的桃树和李树也纷纷绽放,粉白相间,蜂蝶萦绕,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但沈清辞的心情却并不轻松。越靠近寒山寺,他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就越发强烈。他说不清楚这种不安来自何处,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前方的路可能并不太平。
他在距离寒山寺还有一日路程的镇上停了下来,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他需要先观察一下情况,确认寒山寺周围没有异常,再决定何时去取第三块令牌。
入夜之后,他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朝着寒山寺的方向潜行而去。他没有打算今晚就取令牌,只是想先去探一探路,看看寺院的戒备情况。
月色朦胧,星光黯淡,正是夜行的好时机。
他沿着运河岸边的小路疾行,身形如同一道掠过夜风的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约莫半个时辰后,寒山寺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的夜色中。寺庙的黄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飞檐翘角的剪影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辞放缓了脚步,从藏身的树影中向外观察。寒山寺的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和他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运河中水波的荡漾声,还有寺庙中隐约传来的木鱼声——一切都很正常。但他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决定不再等待,直接潜入寺中,找到那位老僧人,取了令牌就走。
他沿着寺庙的围墙绕到背面,找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围墙,落在寺内的草地上。他蹲下身,借着花木的掩护,快速向钟楼的方向移动。
钟楼依然矗立在寺院的最深处,在夜色中像是一尊沉默的巨人。沈清辞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重院落,避开了两拨巡夜的僧人,终于来到了钟楼下。
钟楼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上次他来的时候,钟楼里是没有灯的。那位老僧人虽然住在钟楼附近,但并不会在夜间点亮钟楼的灯火。这盏灯,不是老僧人点的。
他按住了剑柄,放轻脚步,缓缓推开了钟楼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他闪身进入钟楼,沿着木质楼梯快速向上攀登。他的动作极快,脚步声却被压到了最低,像是一只敏捷的狸猫。
二楼空无一人。
他继续向上,来到了三楼。
三楼的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门内透出,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板。沈清辞站在门口,目光向室内扫去,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位老僧人盘膝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面向着那口巨大的青铜钟。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安详,双手合十,头颅微微低垂,像是在默诵经文。但沈清辞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僧人已经没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