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叫什么。
妈妈总叫我赔钱货、贱丫头,还有其他的名字的,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名字,也不懂它们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听见这几个字都感觉胸口好难受。
哥哥的新衣服胸口绣着威风的老虎,针脚亮闪闪的。
我穿他穿小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肘窝还有个洞,风灌进去凉飕飕的,我就把胳膊往怀里缩一缩。
哥哥能吃整碗红烧肉,油汁泡着米饭。
我蹲在桌子底下,捡他掉在地上的肉渣吃,不敢嚼太大声,怕妈妈听见了说我嘴馋。
上次哥哥摔碎了青花碗,妈妈蹲下来捧着他的手,吹了又吹,问疼不疼。
前天我碰掉了半块凉馒头,巴掌“啪”地掴在脸上,耳朵里嗡嗡地响,像钻进了一窝蜜蜂。
嘴里腥甜,我捂着腮帮子没敢哭,眼泪流下来会被打的。
习惯了,就不疼了。
那天是哥哥生日。
爸爸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小跑,鞋底磨得脚底板发烫,差点跟不上。
超市里亮堂堂的,蛋糕柜飘出来的香,甜得人脑袋发晕。
妈妈蹲下来给哥哥挑变形金刚,回头瞪了我一眼,让我站远点儿,别碰坏了东西。
我乖乖点头,贴着货架站着,脚尖对着脚尖。
然后外面炸了。
不是鞭炮那种响,是闷沉沉的一声,震得玻璃嗡嗡颤。
紧接着是尖叫、碎裂声、还有一种……嗬嗬的,像破风箱似的怪响。
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撞碎,几个淌着血、摇摇晃晃的人扑了进来,见人就咬。
妈妈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狠狠把我往前面一推。
“你站这儿,别乱动!”
我趔趄着撞在货架上,后背磕得生疼。
我的腿在抖,牙齿也在打颤,可是妈妈说的话我要听。
我看着妈妈拽起哥哥,跟着爸爸往收银台那边跑,连头都没回。
乱糟糟的脚步声、哭喊声、撕咬声涌过来。
我太怕了,顺着货架底下的缝隙往里爬,缩到最里面的角落,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