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那只爪子缩了回去。洞口的土簌簌往下掉,把洞口封住了一半。
“是地耗子。”九叔说,“吃死人肉的。坟头底下有洞,它们在里面做窝。”
阿文松了一口气。地耗子——老鼠的一种,东北人管它叫地耗子,专门在坟地里钻洞。虽然瘆人,但至少不是鬼。
“走吧。”九叔继续往前走,“天快黑了。”
阿文跟上,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听见身后有声音,很轻——“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坟头上的洞又开了,这回开了个更大的口子,从里面探出半只老鼠,灰褐色的皮毛,尾巴粗得像手指。老鼠看了他一眼,缩了回去。
阿文加快脚步跟上九叔。
天终于黑了。最后一抹天光像水一样从西边收走,坟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阿如点亮了绿灯笼,绿光照亮了一小圈,但光在坟地里被那些坟头像海绵一样吸走了,照不出多远。
“师傅,还有多远?”阿文问。
“三里。”九叔说,“加把劲,一个时辰能出去。”
一个时辰。阿文咬了咬牙。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九叔忽然停了下来,抬起手示意别动。阿文竖起耳朵,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笑。但那笑不是从前方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从两边的坟头底下传上来,像是一群地底下的人隔着棺材板在偷笑。
“它们在笑什么?”阿如的声音在抖。
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左边的坟头扔过去。石头落在坟头上,“啪”的一声,笑声停了。
停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大声,更密,像是被激怒了。
九叔的脸色变了。
“走!快跑!”
阿文拉紧阿如的手,跟着九叔跑起来。脚下是松软的土,跑起来像踩在沼泽里,每一步都要用力往外拔。绿灯笼在阿如手里晃动,绿光在坟头之间跳跃,把那些坟头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群站起来的人。
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坟头底下追了上来。阿文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泥土被顶开了,像是棺材板被从里面推开了。
他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