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东北的冬天,下午四点多太阳就落山了,五点钟伸手不见五指。
阿文站在义庄门口,手里攥着九叔给的铜烟杆,手心全是汗。
七具尸体已经站好了。
九叔让他们靠墙站着,一具挨一具,像超市门口排队等打折的老头老太太。额头上的黄符在夜风里轻轻飘着,偶尔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阿如提着绿灯笼站在阿文身后,脸埋在高高竖起的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怕不怕?”阿文问。
“不怕。”阿如的声音从领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跟师兄在一起,不怕。”
阿文心里一暖。
不怕是假的。他自己腿都在打哆嗦,但他是师兄,不能在师妹面前怂。
九叔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条黑布带子。
“把这个系腰上。”他把布带子递给阿文,“这是赶尸绳,一头上系着你,另一头系着第一具尸体。后面的尸体手搭肩膀,一个连一个,不会走散。”
阿文接过布带子,系在腰上。布带子冰凉冰凉的,不知道是什么布料,摸着像麻绳。
第一具尸体——那个老死的老头——手上也系着布带子的另一头。
“记住了。”九叔蹲在地上,用烟杆在雪地上画了三个圈,“敲一下,走。敲两下,停。敲三下,转弯。”
“转弯往哪边转?”阿文问。
“你往哪边走,他们就往哪边转。”九叔站起来,“你是赶尸人,你说了算。”
阿文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整个胸腔都凉透了。
“出发。”九叔说。
阿文举起铜烟杆,在面前的一块石头上敲了一下。
“当——”
清脆的铜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七具尸体同时迈步。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步伐整齐,膝盖不打弯,像是七台机器同时启动了。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节奏完全一致。
阿文走在最前面,阿如跟在他身后,七具尸体跟在他们俩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