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连忙回神,拱手欠身,从容致歉:“下官失态,还望老将军海涵。方才心念家兄书信中的边疆诸事,一时分神失神了。”
王翦摆了摆手,并未深究。
两人并肩沉默片刻,周遭喧闹仿佛与此处隔绝。
良久,王翦再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蒙毅,老夫听闻一事,陛下近来命方士徐福打造楼船,说是要出海远赴蓬莱仙岛,求取长生仙药?此事当真?”
“陛下近日心神倦怠,精神不济。”
没有正面确认,也没有直接否认。
但这一句话,已然道尽所有真相。
王翦眉头狠狠一沉,嘴唇动了动,满腹话语堵在喉间,最终还是尽数咽下。
他征战一生,只信刀甲强军、山河大地,从不信鬼神仙道、长生虚妄。那些方士满口虚言、丹药浮华、仙山缥缈,全是无稽之谈。
可君臣有别,有些话,位卑者不该言,也不敢言。
“罢了。”王翦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提此事。再度负手转身,目光越过热闹人群,落回猎场中央。
只见小姑娘正拽着男人的衣袖,仰着一张软糯小脸,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素来冷硬威严的帝王,此刻微微垂眸,眼底寒意尽数消融,唇角浅浅扬起。
大公子扶苏就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祖孙二人,眉眼温柔,岁月安然。
暖光洒落,将一大一中一小三道身影拉长,紧紧相依,温馨静谧,勾勒出一幅难得静好的人间画面。
王翦静静望着,眼眶莫名一涩。
想起自己半生戎马、浴血沙场,想起无数埋骨边疆、再也归不来的袍泽弟兄。他们拼尽一生打下的太平,为的就是此刻这般安稳光景啊......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声嘟囔一句:“奇怪,风沙怎么迷眼了。”
一旁的蒙毅闻声不语,转头望向远处连绵群山,默契地装作未曾察觉。
猎场的热闹依旧持续,烤肉香气随风漫溢,孩童嬉笑不绝于耳。
有些事,心知肚明,不必多言。
有些话,命数已定,不可多语。
风起山河,前路漫漫,所有重担与未知,皆藏于这片看似安稳的盛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