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北疆二字,王翦眉头瞬间微微蹙起,眼神骤然锐利:“北疆又出事了?那群匈奴蛮夷,又在边境作乱?”
蒙毅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下来:“家兄书信中提及,这几年匈奴愈发嚣张狂妄,频频越境骚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尤其是去年冬日,边境数处烽燧遭袭,驻守兵卒伤亡惨重,损失不小。”
“陛下下旨修缮长城、征调民夫,本意是筑起屏障,御敌于国门之外。只是工程太过浩大,劳役繁重,天下黔首早已心生怨言,民间颇有疾苦。”
“一群不知死活的野蛮之徒!”
王翦怒喝一声,一拳重重砸在身旁木柱上,震得帐篷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匈奴本性贪心不足,得寸进尺!今日抢你牛羊粮食,明日烧你村落屋舍,后天便敢屠戮边民!不把他们打疼、打怕,他们永远不会安分!”
蒙毅苦笑一声,满心无奈:“老将军所言极是。可如今的匈奴,早已不是往日一盘散沙的模样。”
“近两年冒出不少野心勃勃的头领,暗中联合各个部落,势力越发壮大。再任由他们发展壮大,迟早会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
闻言,王翦眉头拧得更紧,脸色沉得厉害。
陛下修长城、固边防,初衷全然没错。
可如今局势两难,长城要修,外敌要打,民生要顾,赋税要调。桩桩大事拧成一团死结,层层压力压在大秦肩头,也压在帝王一人身上,谁也说不清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蒙毅抬眼,目光缓缓投向高处的御座高台。
男人面容依旧冷峻威严、不怒自威,可眼下浓重的青黑、眉宇间散不去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看着那道孤高独坐的身影,蒙毅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陛下太累了。
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长城、通驰道、镇边疆......千古基业,万里山河,所有重担,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纵然有了小公主造出的新式纸笔,审阅制度为他分担了海量竹简政务,可朝堂局势与边疆战乱、天下民生,这些压国压民的头等大事,终究只能亲自决断、一力承担。
思及此,一股莫名的惶恐,悄然缠上蒙毅心头。
他真怕陛下龙体不堪重负,怕大秦这根擎天巨柱,会在风雨飘摇之中生出裂痕。几代人前仆后继积攒的基业,好不容易终结乱世、一统山河,绝不能在此时出半点差错。
“蒙毅!蒙毅!”
粗犷的喊声骤然响起,将蒙毅从纷乱思绪中猛然拽回。
“你小子发什么呆?老夫喊你好几声,你半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