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天空很低,云是灰色的。杀阡陌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妖皇宫的屋顶,是一片混沌。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银发被血浸成了暗红色。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一刻——花千骨死了,他抱着她的尸体,跪在废墟中,哭得浑身发抖。然后,他的意识就断了。他以为自己也死了。
“王上!王上!”虎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杀阡陌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还在,但比他记忆中的轻。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战甲,不是那件被血浸透的旧衣。他抬头看天,妖界的天空很低,云是灰色的。
“王上!您醒了!”虎三冲过来,跪在他面前,虎脸上全是汗,“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吓死我了!”
杀阡陌看着虎三。虎三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比他记忆中的年轻。没有皱纹,没有白发,眼神里没有那种跟了他几百年、被岁月磨出来的疲惫。他愣了一下。“虎三,你多大了?”
虎三也愣了一下。“王上,您问这个干什么?我今年三百二十岁。”
三百二十岁。杀阡陌的心猛地一跳。三百二十岁,那是他刚统一妖界不久,花千骨还没出生的时候。他重生了。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他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虎三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王上,您去哪?”
杀阡陌没有回答。他冲下妖皇宫的台阶,冲过妖界的荒漠,冲过妖界的森林,冲过人间的边界。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银发在风中狂舞。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茅山。这时候的她,还没有去长留,还没有遇到白子画,还没有受那些苦。她一个人住在茅山的破屋里,砍柴,做饭,种菜,喂鸡。她要一个人活到十七岁,才去长留,才遇到白子画,才会死。
他不会让她去长留了。
杀阡陌站在茅山脚下,大口喘气。他的腿在发抖,他的妖力在快速消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妖界荒漠里的星星。他抬头看山,山不高,但很陡。他顺着山路往上走,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在乎。
茅山的山顶,有一间破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了,墙是泥土夯的,裂了好几道缝。门是木板的,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杀阡陌站在门口,手在发抖。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怕,怕里面没有人,怕她不在,怕他又来晚了。
门开了。
花千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黑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她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外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银发男人,吓了一跳。水盆差点脱手,她稳住了,水晃出来,溅在她的布鞋上。
“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杀阡陌看着她。她的脸比他记忆中的年轻,没有那些年的疲惫和沧桑。她的眼睛比他记忆中的亮,还没有被泪水洗过。她的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哭。她还没有经历那些事。她还不认识他。
“花千骨。”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花千骨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认识我?”
杀阡陌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指节上有薄茧——是砍柴磨的。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她的掌心下,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你干什么?”花千骨想抽回手,但抽不动。他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在发抖。
“我叫杀阡陌。”他看着她,“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花千骨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的银发,他的红眼睛,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有茧,手指上有旧伤。他握着她,握得很紧,像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放开我。”她说。
杀阡陌没有放开。“不放。”
“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