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没说话。
“第二……”钱晴晴停了一下，“裴野最近在裴氏的处境不太好。你应该知道。”
“不知道。”
“他这半年几乎没有参加任何董事会议。集团的几个核心项目，他也没有签字。本来他的位置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过渡期的核心人选。但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有别人了。”
“李朝安？”沈渺说。
钱晴晴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第三。”
钱晴晴站起来，她比沈渺高半个头，但因为穿的是低跟鞋，两个人几乎平视，“在裴家这样的家庭里，有爱人就是有软肋。裴野以前没有软肋，所以他做什么都行。”
飙车、跳崖、翼装飞行……那些是危险，但不是软肋。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你。”
“有你，就有了可以被拿捏的地方。邵庭虽然生气，但到底是裴少的父亲，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但别的人会。你今天被网暴，明天被人跟踪……这些事他都要管。管一次就要付出一次代价。”
话糙理不糙，其实这才是裴邵庭和裴野对峙的原因。
“代价是什么？”沈渺问。
“在裴氏的位置。在集团的话语权。在他自己……”钱晴晴看了一眼她，“是否拥有健康的身体。”
沈渺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以为他做人体实验是为了什么？”钱晴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合同条款。
“那个实验的受试者需要具备特定神经特征。他做一次，霍远洲的项目就推进一轮。推进一轮，你的治疗方案就多一个选项。”
沈渺的瞳孔缩了一下。
钱晴晴看着她，继续说，“他不告诉你。因为他知道你知道了之后会拦他。”
“你觉得这样值得吗？”钱晴晴问，“或者你真的舍得他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她自问自答，“当然，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有爱。可现在有爱，那过十年呢？过百年呢？他把自己耗空了，然后呢？你拿着他换来的东西，真可以安安心心过一辈子？”
“还是说你只是觉得，被人这样爱着，感觉不错？”
钱晴晴跟着裴邵庭快十年了，期间她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裴氏总裁办的一把手。
或许有人觉得她是靠着讨好裴邵庭，可如果这样想，就是小瞧她了。
沈渺站在那里。
风从银杏树的枝干间穿过，吹动了一片叶子，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然后抬起来。
她看着钱晴晴。
“你转告裴先生。”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的位置、话语权、这些是他自己的事。如果他需要我退一步来保全自己，他可以直说。他没说，说明他自己有判断。你们替他着急，不等于我该替他做主。”
“还有……”
她停了一下，“十年百年之后的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天躺在那张床上疼成那样，先问的是我。”
“你说我配不配被这样爱，我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不是你该问的。”
钱晴晴看着她。
看了很久。
说实话，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内核强大的女生。
“话我带到了。”她拿起放在长椅上的包，“邵庭说，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裴家的大门是开的。”
“不需要。”
“嗯。”钱晴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渺。”
“什么。”
“你比我想象中难缠。”
“谢谢。”
钱晴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然后她踩着那双裸色高跟鞋，沿着银杏落叶铺成的小路走了。
钱晴晴走后，沈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