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伙计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在桌间,高喊着“借过”,却无人理会。
茶客们一个个埋首于报纸之间,连手里的虾饺凉了都浑然不觉。
【丁香在水里泡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水流卷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河里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从水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天还是红的。
那种红,不是夕阳的余晖,而是铁水烧至沸腾、从炉膛中倾泻而出的赤红。红得发烫,红得让人心慌。
她从河里爬上来,趴在泥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泥巴黏糊糊的,裹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远处还有雷声,轰隆隆的,一阵接着一阵,但比刚才远了些。
丁香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远处的天边,那道金色的光柱还在,但比之前暗了许多。光柱周围那些盘旋缠绕的龙和凤,也散了大半。
天上飘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从云层里慢慢地落下来,像雪,但不是雪。
是一片一片的鳞甲。还有羽毛。
大的鳞片有脸盆那么大,小的也有巴掌大,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会翻转,在红色的天光下闪一下,再闪一下。羽毛也是,红的、金的、紫的,有些还带着火,落在远处的地上,烧出一片焦黑。
“行吧!”丁香给自己打气,“既来之则安之。奶奶说过,走到哪儿算哪儿。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起身前行,没走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了空气。
丁香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影裹挟着未熄的火星,像一颗陨石般从赤红的天幕中坠落。
“轰——!”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泥浆飞溅,糊了丁香一脸,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龙身上滚烫的余温,带着腥气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奄奄一息的龙。
它的身躯不过丈许,青色的鳞片在刚才的坠落中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粉嫩翻卷的皮肉。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胸口一直划到尾巴根,鲜血汩汩涌出,瞬间将它身下的红泥染成了深褐色。
它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丁香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