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年。”
“怎么可能?”
“尸油。”我指着棺材里的白骨,“沈家先辈用自己的尸油点灯。灯不灭,魂就不散。”
白骨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白骨的指关节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掰手指。
我握紧桃木钉。
白骨没有站起来。它只是把蜷缩的身体伸展开,然后翻了个身,面朝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
从它的胸腔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沈家的后生……你来了。”
“你是谁?”
“沈门第六十代传人……沈德厚。”
沈德厚。我在石墙上见过这个名字。
“你等了我多久?”我问。
“不记得了。”声音很慢,断断续续,“灯油……快干了……等不到……下一个了……”
白骨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油灯。火苗晃了一下,更小了。
“下面的路……不好走……守阵的……不止我一个……”
“下面有什么?”
“裂缝。”白骨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些,“阴阳裂缝……沈家守了……一千年……你外婆……在裂缝里……”
“她还活着吗?”
白骨沉默了很久。
“活着。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活法。”
赵苓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它在说什么?”
我没回答。我蹲下来,凑近棺材。
“我该怎么救她?”
白骨的手放下来,指关节咔咔响。它指了指棺材下面。我低头看,棺材底下压着一张皮——不是羊皮,是人皮。上面用血画着地图。
“这是……地宫全图?”赵苓也蹲下来。
地图上标注着每一层的位置。我们现在在第一层。往下一层是“葬魂殿”,再往下一层是“阴阳桥”,最底层是“裂缝”。
裂缝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四个字:“有去无回。”
“把地图带走。”白骨说,“别碰……裂缝边上的……那口井……”
“什么井?”
白骨没回答。它的胸腔里发出咯噔一声,像骨头断了。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窜,灭了。
墓室陷入黑暗。
只有我的阴阳眼亮着。
棺材里的白骨不再动了。手臂垂在棺外,僵住了。
我用阴阳眼看它。黑线从它的身体里抽离,一根一根,往地下钻。它走了。
赵苓打开手机手电,照在地图上。我伸手把地图从棺材底下抽出来。人皮,薄薄的,很软,上面还有毛孔的纹路。
“这个要带走?”赵苓问。
“带。”
我把人皮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
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时间不多了。
“走。下一层。”
---
墓室后面有一条向下的楼梯。石头砌的,很陡,每一级都很高,得用力迈。
我走前面,赵苓跟在后面。楼梯两侧的墙上嵌着骷髅头,不是雕刻的,是真的人头骨。眼窝里塞着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