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墙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转身离开。
回到堡主小院,他毫无睡意。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火苗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坐在粗糙的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敌军鼓噪——即使在深夜,那些负责骚扰的士兵也会轮班叫喊,不让堡内人安睡。
这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
文砚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处理——伤员、物资、士气,还有可能带回来消息的赵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堡主!堡主!”
是王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文砚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拉开门。王五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惊慌,而是疑惑和警惕。
“怎么了?”文砚问。
“墙头哨兵刚用千里镜看到,”王五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敌营后方,来了一小队人马,大概十几个人,打着使者的旗帜,骑马来的。直接进了石冲的中军大帐,现在还没出来。”
文砚心头一凛。
使者?这个时候?深更半夜?
“看清旗帜了吗?是哪边的?”
“太远了,看不清。但肯定不是后赵军自己的旗号,样式不一样。”王五说,“哨兵说,那些人下马时很从容,石冲的卫兵没有阻拦,反而很恭敬地引他们进帐。”
文砚和陈玄枢对视一眼。陈玄枢不知何时也起来了,站在自己房门口,眉头紧锁。
深更半夜,神秘使者,直入敌帅大帐。
这绝不是寻常的军务往来。
“继续盯着。”文砚对王五说,“有任何动静,立刻报我。”
“是!”
王五匆匆离去。文砚站在院中,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不可察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新的一天,带来的未必是光明。
堡外,敌营深处,那顶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神秘使者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围城的僵局中,激起了第一圈看不见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