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中,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动力。人们干活更卖力了,训练更认真了,甚至有人主动去找陈玄枢,说自己有什么想法,能不能献策。
理讼堂也开张了。
第一天就接了三个案子:两家为了一垄地吵架;一个汉人少年偷了胡人老妇的鸡;两个民壮在训练中打架。
陈玄枢坐在堂上,老李坐在旁边记录。陪审是随机抽的——一个汉人老汉,一个胡人妇女,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
案子审得很慢,因为要翻译。胡人老妇不会说汉话,陈玄枢让慕容月来当通译。慕容月站在堂下,把老妇的话一句句翻译成汉话,又把陈玄枢的话翻译成胡话。
偷鸡的少年起初不承认,说鸡是自己跑来的。但胡人老妇说得清楚:她的鸡脚上绑着红布条。少年拿出来的鸡,脚上果然有红布条。
证据确凿。
陈玄枢问陪审的意见。
汉人老汉说:“偷东西该打。”
胡人妇女说:“鸡要还,还要赔。”
孩子说:“他是不是饿了?”
最后判决:鸡归还老妇,少年罚去挖沟三天,挖的沟算他的劳动积分。
少年不服,说老妇是胡人,他是汉人,汉人偷胡人的东西不算偷。陈玄枢脸色一沉,说:“在明月堡,偷就是偷,没有胡汉之分。再加罚一天。”
少年不敢说话了。
案子审完,围观的人散去。胡人老妇拿着鸡,千恩万谢地走了。汉人少年垂头丧气地去领工具挖沟。
陈玄枢坐在堂上,看着空荡荡的堂屋,轻轻叹了口气。
“军师累了?”老李问。
“不是累,”陈玄枢说,“是觉得……难。要让胡汉真正平等,不是立几条规矩就能做到的。几百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
“但总得有人开头,”老李说,“堡主开了这个头,我们得跟着走。”
陈玄枢点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新制度推行半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
屯田的面积扩大了三十亩,新开垦的荒地黑油油的,已经撒上了种子。训练场上,民壮们操练得更起劲了,因为每次考核,表现好的都能加分。甚至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在晚上点着火把加练。
堡内的气氛,整体是向上的。
但暗流,也在涌动。
赵大这些天很沉默。
他照常带人训练,照常安排守夜,照常向文砚汇报。但话少了,笑容也少了。他手下那几个亲信,也安分了许多,不再散布流言,但看陈玄枢和老李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