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有些事,急不来。只要赵大不公然违反规矩,不破坏大局,一些小情绪,可以容忍。
然而,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总会爆发。
那是一个下午,训练刚结束。
夕阳西下,把训练场染成一片金黄。民壮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去井边打水洗脸,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喘气。空气里有汗味,有尘土味,还有青草被踩碎后散发的清香。
赵大手下一个叫刘三的汉人青年,正收拾自己的弓。他是个好射手,上次守墙射中了四个郡兵,积分不低。但这次考核,他的成绩被一个胡人少年超过了。
那胡人少年叫拓跋野,是去年逃难来的鲜卑人,才十五岁,但箭术极好。这次考核,拓跋野十箭中了九箭,刘三只中了八箭。
积分榜上,拓跋野的排名超过了刘三。
刘三心里憋着火。他收拾好弓,转身要走,正好看见拓跋野从旁边走过。拓跋野手里拿着弓,脸上带着笑,正和另一个胡人少年说话,说的是鲜卑语,叽里咕噜的。
刘三听不懂,但他觉得那笑声很刺耳。
他觉得拓跋野在笑他。
“得意什么?”刘三忍不住,用汉话骂了一句,“胡狗。”
拓跋野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刘三。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他听懂了“胡狗”这两个字——这半年在明月堡,他学会了一些汉话,骂人的话学得最快。
“你说什么?”拓跋野用生硬的汉话问。
“我说你是胡狗,”刘三提高了声音,“怎么,听不懂人话?”
训练场上还没走的人都停住了,看了过来。
拓跋野的脸涨红了。他握紧了手里的弓,指节发白。他身边的胡人少年拉了他一把,用鲜卑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劝他别惹事。
但拓跋野甩开了他的手。
他走到刘三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刘三比拓跋野高半个头,但拓跋野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他。
“道歉。”拓跋野说。
“道什么歉?”刘三冷笑,“我说错了吗?你不是胡狗是什么?你们鲜卑人,不就是一群放羊的蛮子吗?跑到我们汉人的地方来,吃我们的粮,住我们的房,现在还抢我们的积分。不是狗是什么?”
这话太毒了。
周围的胡人脸色都变了。几个汉人也皱起了眉,觉得刘三说得过分了。
拓跋野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弓,弓臂对着刘三的脸就砸了过去。
刘三没想到他敢动手,仓促间抬手一挡。弓臂砸在他手臂上,发出闷响。他痛叫一声,另一只手握拳就打向拓跋野的肚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赶紧上来拉。但刘三和拓跋野都打红了眼,拳打脚踢,弓也扔了,在地上滚作一团。拉架的人也被波及,有人挨了拳,有人被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