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蹲下身,伸手合上老汉的眼睛。
手指触到眼皮,皮肤已经凉了,但还没有完全僵硬。死亡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时辰。
“堡主!”阿骨的声音从西边传来。
文砚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第二具尸体躺在篱笆外面。
是个胡人青年,二十出头,叫拓跋野,是去年冬天从北边逃难来的鲜卑人,会说几句汉话,干活勤快,文砚安排他在这里放羊。此刻,拓跋野趴在地上,背上有三道刀伤,深可见骨。他的头扭向一边,脸埋在土里,一只手向前伸着,手指抠进泥土,像是死前还在挣扎着要爬向什么地方。
文砚顺着拓跋野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羊圈的方向。
羊圈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几撮羊毛,还有几滴血。圈外的草地上,有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朝着东南方向延伸——那是李家堡的方向。
“堡主,这里!”一个战士喊道。
文砚走过去,那战士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那是几袋粮食,袋子被划破了,麦子洒了一地。旁边还有一口铁锅,锅被打翻了,里面的糊糊流出来,已经凝固。锅边有几个脚印,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还踩到了糊糊。
文砚蹲下身,仔细看那些脚印。
脚印的纹路很清晰,是布鞋的底纹,但纹路很特别——不是明月堡常见的样式,也不是后赵军卒的制式军靴。这种纹路,文砚见过一次,上个月去李家堡商议借粮时,在李家堡的庄丁脚上见过。
李家堡的庄丁,穿的是李家自己缝制的布鞋,鞋底用一种特殊的麻线纳成菱形格纹,说是能防滑。
这些脚印,就是菱形格纹。
文砚站起身,环顾四周。
火还在烧,但已经小了一些。三座窝棚有两座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一座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控制不住,只能等它自己烧完。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有一股更浓的血腥味,从窝棚后面传来。
文砚走过去。
窝棚后面,是一个地窖的入口。地窖的木盖被掀开了,扔在一边。地窖里黑漆漆的,但文砚能闻到里面的气味——粮食的气味,腌菜的气味,还有……人的气味。
“下面有人吗?”文砚喊道。
没有回应。
“点火把。”文砚说。
一个战士递过来火把。文砚接过,弯腰钻进地窖。
地窖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火把的光照亮了里面——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袋子完好;另一边放着几个陶罐,里面是腌菜和咸肉;地窖中央,蜷缩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妇人抬起头,看到文砚,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认出是堡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